第六章 空号

    从“血色婚礼”副本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墨临渊站在酒店房间中央，没有开灯。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床，桌子，椅子，衣柜，浴室门。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他走到桌边，坐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 青羽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娟秀，但笔画收尾处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纸张是普通的宣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得多，像是随手写下的： “137xxxxxxxx”

    一串数字。电话号码。

    墨临渊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拿出手机，一个一个按下去。按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同样的提示。他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是空号。

    墨临渊放下手机，看着那张纸条。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过肩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但他还记得那把匕首刺进来的感觉——尖锐的疼痛，然后是她倒吸冷气的声音，再然后是她嘴唇的温度。

    很轻，很快。他闭上眼睛，让热水冲过脸。

    ——

    他感到身体很沉。

    并非受伤的虚弱，而是一种被无形之物包裹、束缚的沉重。仿佛躺在温暖浓稠的液体里，又像是被柔韧的丝绸层层裹紧，动弹不得。意识是半清醒的，能模糊感知到“这是梦境”，却无法挣脱这柔软的桎梏。

    他看不见。

    视野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朦胧的、泛着暗红微光的混沌。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什么存在，就在这混沌之中，注视着他，环绕着他。

    然后，触感降临。

    起初是若有若无的抚触，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触感冰凉，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透过皮肤，直抵神经末梢。随后，触感变得明确，甚至堪称……狎昵。

    敏感的侧腰被细细勾勒，膝弯内侧被不轻不重地按压，锁骨凹陷处传来温热湿润的舔舐感。每一处被触碰的地方，都像被点燃了一小簇火苗，灼热与冰凉的矛盾感交织，让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颤抖，似乎取悦了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触感的玩弄变本加厉。重点落在了更加私密、脆弱的部位。缓慢的圈画，突如其来的轻咬，湿滑而执拗的舔舐……每一种动作都充满耐心和探索的意味，将他生理上最直接的反应——那些紧绷、战栗、无意识的轻哼——都当作最有趣的反馈来收集。

    耻辱感与快感如藤蔓般纠缠攀升。

    墨临渊在梦中试图凝聚意志，想挣脱，想呵斥，想用他一贯的冷静来分析这荒谬的情境。但身体仿佛背叛了他，在那娴熟而霸道的玩弄下，防线节节溃退。呼吸变得急促，被子下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最让他心悸的是，那笼罩着他的、无处不在的气息。

    冰冷，深邃，带着非人的幽香，却又奇异地……熟悉。正是这熟悉感，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试图筑起的心理屏障。是“她”。只能是“她”。即便没有声音，没有形貌，这气息已镌刻入他的记忆，与墙头月色、地窖微光、巷中血吻紧紧相连。

    在意识被抛上浪尖又卷入深渊的混乱瞬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极愉悦的叹息，拂过耳畔。

    ……

    墨临渊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身下的床单凌乱不堪，某个部位的湿黏与悸动鲜明地提醒着梦中发生的一切，真实得可怕。

    他僵直地躺着，第一次没有立刻起身进行清洁或调整。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着，望着模糊的天花板，里面翻涌着震惊、困惑、一丝残余的生理性羞耻，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剖析的震动。

    洗完澡，他下楼吃了顿饭。 酒店三楼的自助餐厅，这个点人不多。他端了盘食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窗外是城市的街道，车来人往，和诡异降临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天空中的直播镜头提醒着每一个人：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吃到一半，拿出手机，主动联系了林越。 “帮我查个东西。”墨临渊打字，“查一下副本背景中提到的‘婚介所’，以及现实中有没有类似的代号。”

    二十分钟后，林越出现在餐厅门口。他还是那身灰卫衣，端了杯咖啡走过来，在墨临渊对面坐下。

    “墨神。”他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找我。”

    墨临渊看着他：“什么消息？”

    林越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你下个副本，有目标了吗？” “没有。” “那正好。”林越点开一张图片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