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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老大(900珠)

    

恶人老大(900珠)



    虽说是小云离开,徐鹤怀仍是很不放心,一连几日,将从前自己行走江湖的那些黑话规矩一一讲予她听。

    “保命第一条,能跑就跑,打不过就认输,总之要脸皮厚,什么事都比不上你的命要紧。”她反复唠叨,小云都记在心里,挎着小小的包袱,任眠走水路,她便行陆路。

    她一人闯荡,自然不用租那些笨重的马车,只买了一匹老马,说是坐骑,更像一个陪伴自己的活物,夜宿山野中,   不至于孤单。

    流火转秋,她没有终途,路过几个州府,世间百态,不由得体会颇深。暂时不能去海边,便好往西南去看一看,那边有几个剑派大宗。徐鹤怀也有一把好剑,据说为西南名门所赠。

    一日途径一地,名为恶人谷。山下村舍极繁,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此地唯有一家客店,投宿之人甚多,小云行走大半日,自是饥渴,让小二切半斤牛rou,一碗三鲜河粉。一楼几十客桌,各有谈资。小云吃了半碗河粉,却见二楼一胖头肥耳之人正拎着抓着一人的领子怒骂,“敢来咱们地盘白吃白喝,找死来了?”

    那瘦子连忙摆手,“丘三爷,真是没带钱,不是故意吃白食哇。”丘三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将人扔了出去,好巧就扔到了小云的桌,那瘦子让河粉烫到后背,疼的打滚,恰又撞翻了牛rou。

    小云还没吃饱,又恐瘦子一身汤水波及自己,往后退了四五步。丘三大步流星,又是拎着瘦子,沙包大的拳头好生招呼了他,瘦子眼冒金星,软软倒了下去。“抬走,锁在后头给咱们拉一个月的磨,看谁还敢吃白食!”他眼一扫过,食客纷纷如鹌鹑低下了头,唯独一个后生姑娘不怕。

    “你是哪个?见到爷不吱声?”丘三一把翻过小云,看清她容貌后大为震惊,脸白了又白,鼻梁边的横rou微微颤抖,“怎么,怎么是你?”

    他惊呼一声,“你老贵驾,不提前知会一声,快,快把二姐大哥喊来,就说老大来了!”丘三冲着管帐的账房喝道,账房见他神情紧张,不似假话,赶忙钻进了帘子后头。

    小云一头雾水,不知他话语甚意思,但他砸了自己的饭菜在前,也不推诿,只是冷着脸。

    不消一息的功夫,一高一矮的两个男女从帘子后头冲了出来,忙忙停在她跟前,邹二确见没有认错人,赶忙攀着小云的手,“哎呦喂,今日是碰了什么神仙运,把咱们恶人山的老大盼回来了。”

    钱大也跟着点头,“来人,开一间上房,让我们几个和老大叙叙旧。”小云让他们前呼后拥,半推半就去了三楼。

    房里摆了一桌美味佳肴,小云记得徐鹤怀交代在外不可漏怯,也就顺势而为,夹了一筷子白玉似的蘑菇,入口鲜美爽滑,未免太好吃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来看看你们,没什么大事。”“老大,和我们那么见外,恶人山是我们的家,也就是你的家。”邹二给她倒茶,“来,这茶可是好货,只给老大留的,年年盼着你来。”

    小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又是低头忙着吃饭,钱大见状道,“老大,味道可还合心意,你当年让我们金盆洗手,我们就寻思继续开这个店,卖些酒菜,也算一条正路。”

    “很好。”小云忙着吃饭,只是敷衍了一下。丘三又是唤人来加菜,小云连忙摆手,“这些够吃了,不必加。”

    “好嘞,老大这样说了,那就不加。”丘三笑呵呵道,全然没了之前的凶神恶煞。吃饱喝足,小云又让邹二搀着坐在上位,钱大一只手撑着桌子,随身带的算盘轻轻一拨,“这些年,咱们可没少赚,老四老五在外跑货,老六老七出去收账还没回来,老大要看看收成?”

    小云怕说多了露怯,打住了他的话头,“今天我累了,明日再说罢。”三人一听,面面相觑,有些犹疑,小云见状追加道:“我说话不管用了?都散了。”她这一发话,三人只得点头如捣蒜,一个个退出了房间。

    到了楼下,丘三拉着大哥二姐,“真是老大?我怎么感觉老大变傻了。”邹二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二人进了帘子里,那是他们专门商量事的秘密房间。

    “外头人多眼杂,不能暴露了老大的身份。我看老大还是那么漂亮,没准近来返璞归真,对我们也不同了。”

    “二妹说的是。”钱大想起老大此前的模样,根本没有变,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如假包换,错不了。

    次日小云才起,邹二带人端着洗脸的热水敲门,“进来。”小云扣好衣扣,“老大,其他几个我们都传信了,想来这几日就能回来。”

    “不必,”小云手一颤,擦脸的巾子落在水里,“我只停留二日,明日便走了。”邹二闻言一脸不舍,“老大——你上次也才待了那么久,这回又是两三日,我们姊妹可是想的紧。”

    “再说,”邹二打开刨花水,递到小云手边,“恶人谷如今改邪归正,一派欣欣向荣,你还没细细看呢。”

    “你们做的很好,我很宽心。”小云淡然道,“我实有事,改日再来探望。”邹二屡劝不止,只得随她而去,不过临行前一定要小云看看无恶不作的牌匾上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小云问,“你看,那中间是什么?”小云顺着邹二的手指看去,果然‘恶’与‘作’字中间有一道凌厉剑痕,“当年可不是你一剑劈开了我们这恶人谷的牌子,我们又把它钉好了,挂在店里,不忘老大再造之恩。”

    “原是这样,钉得不错。”小云夸道,邹二春风满面,三人一同送了两三里,方才依依不舍道别。

    邹二见她一人一马,潇洒落拓,不愧是红尘中奇人奇客,不免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情景。

    恶人谷之所以得名恶人谷,乃是有七个无恶不作之徒,纠结成贼窝,占山为王,往来行旅轻则家财散尽,重则车毁人亡,邻近苦不堪言,他们如鱼得水,过的快活无比。直至一日,一青衣斗笠之人前来投宿。

    要知他们开个旅店,名为招客,实则图人钱财,宰两脚肥羊下酒玩乐。邹二谎称自己是老板娘,接待青衣女子落座。

    她手里拿着一柄长剑,还是个练家子。邹二倒也不怕,她五弟七弟都是武林里臭名昭著的硬手,收拾不知多少习武之人。这女子生的甚美,想来功夫必然比不上脸蛋,押在这里供几个男人玩玩。

    “客官,要些什么呀?”

    “一壶驱寒酒,一碟花生米,再一碗白净的新米饭。”青衣女子将剑放在手边,邹二笑盈盈应了,那女子忽又道,“店家,花生可不要掺坏的。”

    “客官放心,咱家只做好买卖,都是新进的好货,保准啊,一个坏的都没有。”邹二巧笑道。

    邹二回了厨下,往酒里下了蒙汗药,想要迷晕青衣女子,不动干戈为上。几人等了许久,只见青衣女子果然倒了,不免大喜过望。王五和伏七纷纷上前,刚想拿住女子,却不料这女子乃是假寐,剑未出鞘,一人打了一记。

    劲力极大,二人往后退了几步,“恶人谷,今日我便让你们改了。”女子飞身而上,一剑挑了盖住牌匾的红布,“好个‘无恶不作’。”

    她忽而一笑,随手一斩,剑气转瞬将牌匾分为两半,砸落于地,扬起一阵灰尘。

    “该死的毛丫头,砸场子,老子非得让你知道厉害。”王五亦拿出家伙事,一把两尺长三寸宽,重二十五的大刀,伏六专工各种刁钻暗器,此时亦是严阵以待。

    王五大喝一声,蹬着楼梯冲了上来,青衣女子脚底轻灵,雨燕般点过栏杆,仅用剑鞘,应对王五的重铁刀,毫无逊色。

    伏六藏身柱后,瞅准时机,一根带毒的银针冷不丁飞去,那人方才出剑,一抹弹了回去,没入柱里。王五下刀极快,女子疾步后退,栏杆毁去大半,可未曾碰到她的衣角,“看刀!”王五怒极横斩,作势要将她一分为二,却见女子轻巧一翻,脚尖蹬着他的后心,一阵催心剧痛,整个身子往前扑,险些摔个狗啃泥。

    “五哥当心!”伏六望女子回剑要抹颈,也不管暗器忌讳近战,祭出保命的峨眉刺,替王五挡住剑锋。

    “看来你的小玩意用完了。”女子翻腕震开双刺,伏六与王五一左一右,齐齐攻来。可她剑法炉火纯青,应付下来,大气也不喘。

    “呵。”女子嗤道,运剑如飞,逼得二人连连后退,一次挑剑,勾住了大刀金环,生生挑飞了几十斤重的铁器。

    伏六知晓他们遇上高人,只得停手,“不知高人为何而来,还请饶了我兄弟性命。”他和王五认输跪下,女子身后,其余五大恶人各有藏身,伏六手摸着峨眉刺。

    “我们兄弟只在此地,从未出去招惹别人。”伏六话锋一转,手中峨眉刺直射女子眉心,谁知她早已知晓般,偏头躲过,“我今日不为别的,只为端你们的贼窝。”

    “好狂的丫头。”邹二娘举着自己的血伞,“咱们皆非白衣,你要端我们老巢,赢了,自然都听你的。”

    “一言为定。”她手缓缓抬起,“那请吧。”

    钱大等人知道接下来是决胜负的比试,也拿出了看家本领,与那女子战作一团。整个客栈里,只剩利器相击的声音。

    一盏茶后,七大恶人捂脸的捂脸,抱头的抱头,邹二娘让她一脚踹进了酒缸,这里头还有蒙汗药,顺着伤口渗入,她眼一翻,登时晕厥。

    钱大倒栽葱趴在柜台,剩下的在地上哭爹喊娘,青衣女子拾起地上的碎布,擦了擦剑上的血渍,收剑后坐在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桌前,自顾自倒了一杯还温的茶。

    “好jiejie,姑奶奶,大罗菩萨娘娘,咱们,咱们听话。”丘三脸肿得不成样子,一个劲地朝她磕头,“孙儿孙女们哪里做得不好,你老尽管说,都改,都改。”

    “真的会改?”她垂眼望向丘三,“真哒,比金子还真。”

    收拾完七零八落的客栈,七大恶人揉着还痛的老腰胳膊腿,张罗出几桌金盆洗手的改过宴,当着平日里被他们欺负惯的乡民,共聚酒觞,当着青天后土,就此不再作恶,走上正途,并认了她做老大,供其驱遣,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被打得最惨的陈小七揽着青衣女子的肩膀,“这回酒里没掺东西,老大,你必须喝了。”她见几人真心实意,也不推辞,一一饮了。

    没想到新认的老大酒量奇好,喝趴了四五桌,脸红成了一朵花儿,陈小七见色起意,嘟起嘴,凑到跟前,“老大,你真好看,让我亲一口。”

    青衣女子只是笑着挡住,“不行,我师兄会生气的。”“哎呀什么师兄狗兄,又不在这,管他做什么。”伏六也笑嘻嘻地抱着她的腿,带着酒气,巴巴亲了十几下,“老大,你可是第一个赢过我的女人,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你们既然已经改了,以后我们都是朋友。”青衣女子迷迷糊糊说着,“我呢,别的没有,对待朋友定然真心。”

    说完,她送了送身,“只可以亲这里。”指头点着脸颊,吴小七大喜过望,抱着她的脖子,亲了又亲,直臊得她躲,“好痒,哈哈哈。”

    丘三回味似的摸了摸脸,“二姐,你还记得老大的脚,踢得可带劲了。”邹二娘用手帕擦了擦眼圈的泪珠,“那可不,我缓了四五天呢。”

    “遭了。”钱大猛地一拍腿,“我们又忘记问老大的名字,以后怎么找她?”

    邹二娘点了点他的脑袋,“大哥你忘了,老大说过,总有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