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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聖火乍現

    

120:聖火乍現



    張無忌把殷離緊緊抱在懷裡,只覺得她的身子正一點一點地涼下去。他慌忙運起九陽真氣,將手掌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把渾厚的真氣源源不絕地往她體內輸送進去。可殷離一口氣中了三枚淬毒金花,毒性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九陽真氣雖能暫時護住她的心脈,不讓毒素侵入臟腑,卻根本無法將毒素逼出體外。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外頭猛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轟隆!轟隆!轟隆!

    爆炸聲一陣緊接一陣,連綿不絕,震得腳下的石頭屋子都跟著晃動起來。張無忌抱起殷離衝出屋子,抬眼朝海邊方向一望,就見那邊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他們來時乘坐的那條大船,此刻已經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焰從船身的每一處縫隙裡竄出來,把半邊海面都給映得通紅。滾滾的濃煙往上翻捲,在黑漆漆的夜空裡頭凝成一團巨大的陰影。

    海面上竟然還泊著另外一條大船。那條船比巨鯊幫的船還要大上好幾圈,船頭上高懸著一面烈焰騰騰的旗幟。此刻,它正調整了舷側,對準靈蛇島,猛烈地開炮。一枚枚炮彈拖著紅色的尾焰,尖嘯著劃破夜空,落在島上,炸得碎石橫飛,合抱粗的大樹都被攔腰炸斷。

    轟隆!

    又一枚炮彈落在了廣場邊上的一間茅草屋上。那茅草屋瞬間就被炸成了碎片,點著了的茅草四散飛揚,像是下了一場火雨。緊接著又是幾聲巨響,廣場周圍的幾間石頭屋子也紛紛中彈,厚重的石牆被炸得坍塌下來,揚起漫天的灰塵。

    張無忌懷裡抱著殷離,回頭對著趙敏厲聲喊道:「快走!往海邊撤!」

    趙敏嗆啷一聲拔出了短劍,緊跟在張無忌的身後。謝遜也猛地從方才的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屠龍刀,跟著他們一齊往外衝。

    一行人就這樣冒著橫飛的炮火,拼命往海邊跑。炮彈在他們身前身後不斷地落下,炸出一個個冒著青煙的大坑。碎裂的石頭和灼熱的泥土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打在人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生疼。張無忌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懷裡的殷離,用後背去抵擋那些飛濺的碎石。

    等他們跑到海邊的時候,正好看見小昭和幾個船工,正渾身濕淋淋地從水裡爬上岸來。小昭的衣裳全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一頭長髮也散了,濕漉漉地黏在她的臉頰上。她一眼看見張無忌,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裡頭,滿是驚恐的神色。她跑過來,雙手緊緊抓住張無忌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公子!船……咱們的船,給炸沉了!」

    張無忌將殷離輕輕交給趙敏,快步走到小昭跟前,上下打量著她,急切地問:「你受傷了沒有?」

    小昭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小昭沒事。可是公子,周姑娘她……她還被鎖在船艙最底下啊!」

    張無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他猛地扭頭望向海面,那條大船已經燒成了一個碩大無朋的火炬。火焰從船頭一直燒到船尾,整條船都在烈焰的包裹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隨時隨地都可能徹底沉入海底。周芷若還被那副精鋼打造的枷鎖,死死鎖在船艙的最底層。要是沒人去救她,她必死無疑。

    張無忌咬緊了牙關。他反手拔出倚天劍,對趙敏說了一句:「照顧好殷離和小昭。我去把芷若救出來!」

    趙敏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她一把死死抓住張無忌的手腕。「你瘋了不成!那條船隨時都會沉!」

    張無忌猛地掙開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決絕。「我親口應承過她,一定會去救她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提著倚天劍,縱身一躍,噗通一聲,便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海水冰涼刺骨,寒意像是無數根細針,直往骨頭縫裡鑽。張無忌奮力劃動著手臂,朝那條正在燃燒的大船遊去。越是靠近大船,海水的溫度就越高。船身上的熊熊烈焰倒映在海面上,把四周的海水都照得一片通紅。滾滾的濃煙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嗆得他兩眼發酸,喉嚨裡像是有把火在燒,火辣辣地疼。

    他奮力遊到大船的邊上,伸手抓住了一條從船上垂下來的繩索。他猛提一口真氣,雙腳在船身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借力從水面上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了滿是火焰的甲板上。

    甲板已經被燒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到處都是翻捲吞吐的火舌,木頭的地板被燒得通紅,腳踩上去,鞋底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燒穿。濃煙滾滾,幾乎完全遮蔽了視線,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張無忌抬起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彎下腰,不顧一切地往船艙入口的方向衝了過去。

    他衝進船艙,沿著樓梯發了瘋一樣地往下跑。船艙裡的溫度比甲板上還要高得多,空氣熱得像是被燒沸了的開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肺葉給燙熟了。木頭的艙壁被大火燒得嘎吱作響,隨時都可能轟然坍塌下來。張無忌將九陽真氣運轉到了極致,用真氣護住自己的全身,硬著頭皮往船艙的最深處衝去。

    他終於跑到了關押周芷若的那間艙房門口。門上那把銅鎖,已經被高溫烤得變了形狀,可依舊死死地扣在門栓上。張無忌掄起倚天劍,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劍狠狠劈了下去。倚天劍鋒利無匹,削鐵如泥,那銅鎖應聲被劈成了兩截,噹啷掉在地上。

    他一腳踹開了門,衝了進去。

    艙房裡頭已經滿是濃煙。周芷若整個人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裡,兩隻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腳踝上那副精鋼枷鎖,還牢牢地鎖著她。她被濃煙嗆得不住地咳嗽,臉色煞白,那雙眼睛裡頭,滿滿的全是驚恐與絕望。

    張無忌衝到她身邊,蹲下身子,揮起倚天劍,照準了那副枷鎖,就狠狠劈了下去。

    噹啷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精鋼枷鎖上被倚天劍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張無忌毫不遲疑,接連又是三四劍,一劍快似一劍。終於,枷鎖從中斷裂開來。他一把將周芷若從地上拉了起來,不由分說,把她往自己背上一背,轉身就往外頭衝。

    船身開始劇烈地向一側傾斜。海水從船底被炸開的破洞裡頭,洶湧地灌了進來,發出嘩嘩的巨大聲響。火焰已經燒到了船艙的最深處,整條船都在發出那種讓人心悸的嘎吱哀鳴,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解體。

    張無忌背著周芷若,沿著來時的路,拼命地往上跑。那道樓梯已經被火燒得搖搖欲墜,他一腳踩上去,一大截樓梯就轟地一聲塌了下去。張無忌提著一口真氣,雙腳在塌陷的樓梯上猛地借力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往上竄去,硬生生從船艙口衝了出來。

    甲板已經傾斜成了一個讓人幾乎無法站立的陡坡。張無忌背著周芷若,踩著傾斜的甲板,踉踉蹌蹌地往船舷邊上跑。火焰在他們的身邊呼呼地燃燒著,灼熱的氣浪烤得人皮膚都快要裂開。周芷若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埋在他的後背上,身子抖得像一片秋風裡的落葉。

    張無忌衝到了船舷邊。他再也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們兩個吞沒。張無忌奮力劃著水,一隻手死死地托著周芷若的身體,不讓她沉下去,拼盡全力往岸邊遊去。在他們的身後,那條燃燒的大船發出了最後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隆巨響。船身從中斷成了兩截,帶著那熊熊不滅的烈焰,緩緩地、無可挽回地沉入了漆黑的海底。

    張無忌終於遊到了岸邊。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把周芷若拖上了沙灘。周芷若癱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可是她還活著。

    趙敏和小昭立刻跑了過來。小昭手裡還吃力地扶著昏迷不醒的殷離。殷離的臉色已經開始發青,呼吸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遊絲,中毒的跡象已經深入肌理。趙敏看到周芷若被救了回來,先是鬆了一口氣,可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到殷離臉上,那表情又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張無忌剛剛站起身,想要說點什麼,耳朵裡忽然聽見,身後的密林深處,傳來了一聲尖利而急促的呼嘯。他猛地扭頭去看,就見金花婆婆那佝僂的身影,正挾持著小昭,腳步匆匆地往靈蛇島深處退去。她的腳踩在滿地的枯枝敗葉上,發出沙沙的急響。

    小昭在金花婆婆的掌控之下,拼命地扭動著身體,雙手死死地抓住金花婆婆的手腕,想要掙脫。可她年紀小,力氣弱,又哪裡掙得開金花婆婆那如同鐵鉗一般的手。金花婆婆一手緊緊掐著小昭的後頸,另一隻手則牢牢拽著她的胳膊,腳下絲毫不停,眼看就要走進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身影被高大的古木和纏繞的藤蔓所遮蔽。

    張無忌心頭一緊,二話不說,拔腿就追了上去。可是靈蛇島深處的地形極為複雜,到處都是參天的古樹,粗大的藤蔓相互纏繞,地面上更是佈滿了盤根錯節的樹根和齊腰深的雜草,極難行走。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後頭追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金花婆婆挾持著小昭,離自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密林的幽暗之中。他停下了腳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拳頭攥得骨節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心頭又急又痛,一時之間,竟感到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一直癱倒在沙灘上的周芷若,忽然間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一個箭步衝到張無忌身邊,劈手就奪下了他手裡的倚天劍。嗆啷一聲,她拔劍出鞘,森寒的劍尖直直地指向了趙敏。她的聲音因為方才的煙熏火燎而變得嘶啞不堪,卻帶著一股刻骨的仇恨:「趙敏!今天,我就要替我師父報仇雪恨!」

    話音未落,她挺起長劍,便朝著趙敏刺了過去。

    張無忌的反應也是極快。他飛身搶上前去,一伸手,便牢牢握住了周芷若持劍的手腕,稍一運勁,就把倚天劍從她手裡奪了回來。「芷若,你冷靜一下!」

    周芷若拼命地掙扎著,她的雙眼裡頭,燃燒著的都是復仇的火焰。「無忌哥哥,你放開我!她師父害死了我師父!這個仇,我非報不可!」

    趙敏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周芷若,那雙天生帶著幾分嫵媚的眼睛裡頭,看不到一絲恐懼,也沒有半點憤怒。那眼神複雜極了,裡頭像是攪和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一刻,海面上又傳來了劃水的聲音。眾人一齊扭頭去看,就見一艘小艇正朝著岸邊劃來。艇上坐了四五個人,領頭的那個,正是白天才打過交道的陳友諒。

    陳友諒的小艇靠了岸。他從艇上跳下來,那張臉上,又掛上了那副讓人看了就生厭的虛偽笑容。他朝著謝遜抱了抱拳,揚聲說道:「謝老前輩,晚輩陳友諒,又來叨擾您老人家了。」

    謝遜一聽是陳友諒的聲音,那張臉立刻就沉了下來。他將手中的屠龍刀一橫,厲聲喝道:「陳友諒,你這狗賊,竟然還敢來?」

    陳友諒連忙擺手,臉上堆滿了笑。「謝老前輩,您這是誤會晚輩了。晚輩這次前來,是奉了我家幫主史火龍史幫主之命,特意來向老前輩賠罪的。白天的事,全是晚輩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這才衝撞了老前輩。晚輩這裡……」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謝遜就已經怒不可遏地一掌拍了出去。陳友諒這點微末道行,哪裡躲得開金毛獅王的含怒一擊?這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他整個人就像是斷了線的紙鳶一樣,往後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沙灘上。他嘴裡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當場就暈死了過去。

    小艇上那幾個丐幫弟子,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他們手忙腳亂地划動船槳,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是,他們的槳才剛剛劃出去不到幾丈遠,海面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奇異無比的呼嘯聲。

    那聲音極其尖利刺耳,既像是金屬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某種誰也不曾聽過的古怪樂器發出的聲響。伴隨著這陣呼嘯,一艘快船,如同鬼魅一般,從濃重的夜色裡頭駛了出來。那艘船的船身不大,可速度卻是快得驚人。船頭劈開層層海浪,濺起了足有丈許高的白色泡沫。

    船頭上,並肩站著三個人。

    居中站著的那個人,身形最是高大。他滿頭的紅髮,也不束縛,就那麼任由它們披散在肩膀的兩側。他鼻樑高聳,眼窩深陷,皮膚白皙,一望便知,絕非中原人士。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寬大的白色長袍,在胸口的位置,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團正自熊熊燃燒的火焰。他的右手高高舉起,擎著一枚權杖。那枚權杖在清冷的月光底下,泛著一種古樸而又神秘的暗金色光芒。那正是明教至高無上的聖物——聖火令。

    在他的左手邊,站著一個身形瘦削高挑的漢子。這人同樣穿著白袍,胸口也繡著紅色火焰。他手裡握著的兵刃,是一把形狀極為古怪的彎刀。

    右手邊,則是一個身量嬌小的女子。她也是一身白袍裝束,手裡提著一根烏金絲編織而成的長鞭。

    快船轉眼間便靠了岸。那三個人從船上下來,踏上了沙灘。為首那紅髮人高舉著聖火令,那雙碧藍色的眼睛,威嚴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謝遜的身上。

    他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濃濃的西域腔調,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又都清清楚楚,讓人聽得明明白白:「金毛獅王謝遜,我乃波斯明教總壇,風雲月三使中的流雲使。我等奉總教主之命,前來中土明教巡查。謝遜,你身為本教護教法王,見到聖火令,便如同見到教主親臨。你還不跪下?」

    謝遜發出一聲重重的冷笑。他將手裡的屠龍刀往地上猛地一頓,傲然說道:「波斯明教?老夫這一生,只認得中土明教,只認得陽頂天陽教主。你們波斯的什麼聖火令,還管不到老夫的頭上!」

    流雲使的臉色陡然一沉。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冷峻起來:「謝遜,你敢違抗聖火令的旨意?」

    謝遜仰天發出一陣長笑,笑聲中滿是桀驁不馴。「哈哈哈哈!老夫手裡這把屠龍刀,普天之下,是個人都想來搶。你們波斯明教不遠萬里地跑來,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它?老夫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想要屠龍刀,有本事的,只管放馬過來搶!」

    流雲使知道多說無益。他不再多言,將手中的聖火令往腰間一插,右手猛地一揮。站在他身後的妙風使和輝月使,身形同時動了。

    妙風使手裡那把彎刀,劃出一道極其詭異的弧線,悄無聲息地斬向謝遜的左肋。輝月使手裡的烏金長鞭也是猛地一抖,那鞭梢就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一般,又快又狠地點向了謝遜的咽喉。流雲使自己,則從正面悍然撲上,雙掌齊出,掌風凌厲,呼呼作響。

    謝遜聽風辨位,將屠龍刀橫掃而出,噹的一聲,盪開了妙風使的彎刀。同時,他左手一掌拍出,掌風激盪,迎向了輝月使的長鞭。然而,這三個波斯使者的武功路子,實在是太過詭異了。他們的招式,跟中土各門各派的武功都全然不同。妙風使的彎刀明明已被盪開,卻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奇妙的圓圈,又從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角度重新斬了過來。輝月使的長鞭被掌風拍中,可那鞭梢卻像是活物一般,猛地一彎一繞,竟然纏向了謝遜的手腕。

    謝遜以一敵三,一時間,竟也被逼得有些手忙腳亂。

    張無忌在一旁看得分明,他毫不猶豫,提起倚天劍便衝了上去,加入了戰團。他手腕一抖,一劍疾刺向流雲使的面門。流雲使雙掌交錯,掌風之中,竟然帶著一股極為怪異的黏勁,一下子就把倚天劍的劍勢給帶偏了。張無忌心頭微微一凜,連忙中途變招,長劍橫削了過去。可流雲使的身法,簡直滑溜得像是一條泥鰍。他這邊剛一劍削出,流雲使已經身形一轉,繞到了他的身體側面,一掌悄無聲息地印向他的後背。

    張無忌反應極快,立刻運起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一股柔和的勁力透體而出,將流雲使的掌力卸到了一旁。可是,妙風使那把彎刀又已攻到。那彎刀在空中劃出的弧線一道接一道,虛虛實實,讓人根本無從判斷它下一步究竟要斬向何處。輝月使的長鞭也配合得天衣無縫,那鞭梢時而如同鋼針一般疾點,時而如同靈蛇一般纏繞,時而又如同鐵棍一般橫掃,專挑張無忌和謝遜兩人招式銜接間的破綻。

    五個人走馬燈似的混戰成一團。張無忌的武功雖然已是當世一流,可這三個波斯使者的武功實在過於古怪刁鑽,他一時之間,竟然也找不到任何破解的辦法。他試著用乾坤大挪移的柔勁去牽引妙風使的彎刀,可是刀上傳來的力道忽剛忽柔,變幻莫測,乾坤大挪移竟然無法將其完全掌控。他又試著用九陽神功的剛猛勁力,去硬撼流雲使的掌力。可是流雲使的掌力同樣古怪,剛猛無儔的九陽真氣與他的掌力一碰,就像是打在了一團抹了油的棉花上,滑溜溜地就被卸到了一邊。

    又鬥了幾個回合,張無忌的目光忽然瞥見,流雲使的腰間,露出了聖火令的一角。他心念猛地一動。就在流雲使又是一掌當胸拍來的時候,張無忌故意賣了個破綻,將胸口迎了上去。他將九陽神功運遍全身,硬生生接了流雲使這一掌。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快如閃電般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流雲使腰間露出的聖火令,猛地發力一扯。

    聖火令,竟然被他給硬扯了下來!

    流雲使的臉色登時大變。他怒吼一聲,伸手便要來奪。張無忌將搶到手的聖火令往自己懷裡一塞,手裡的倚天劍連環刺出三劍,劍光霍霍,將流雲使逼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趙敏和周芷若也同時加入了戰團。趙敏拔出短劍,周芷若則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木棍,兩個人從側面同時攻向了輝月使。輝月使冷哼一聲,手中長鞭一抖,那鞭梢狠狠地抽在了周芷若手裡的木棍上。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木棍應聲斷成了兩截。鞭梢的餘勢不減,順勢抽在了周芷若的肩頭,將她抽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趙敏趁著這個空隙,挺起短劍,一劍刺向輝月使的小腹。輝月使長鞭回捲,輕而易舉地盪開了趙敏的短劍,同時飛起一腳,正踢在趙敏的小腹上,將她也踢翻在地。

    趙敏重重地摔在沙灘上。就在她落地的瞬間,懷裡忽然有一件物事掉了出來,噹的一聲,落在了一塊石頭上。

    那是一塊權杖。一塊仿製的聖火令。這是她從汝陽王府裡頭帶出來的,原本是想著也許能派上什麼用場。她一把抓起那塊假聖火令,奮起全身的力氣,猛地將它朝著大海的方向扔了出去,同時大喊了一聲:「聖火令!」

    流雲使、妙風使和輝月使三人,一聽見「聖火令」這三個字,又親眼看見一個物事被扔了出去,臉色齊齊劇變。他們再也顧不上跟張無忌等人纏鬥,三個人幾乎是同時縱身躍起,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塊假聖火令飛出的方向追了過去。

    張無忌見機不可失,立刻放聲大喊:「走!」

    他一把將昏迷在地的殷離抱了起來。謝遜提著屠龍刀,在最後頭斷後。趙敏和周芷若,兩個人互相攙扶著,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來。一行人不再有絲毫停留,朝著靈蛇島深處那片濃密的叢林,迅速撤了進去。

    等到流雲使三人氣急敗壞地從海裡撈起那塊假聖火令,發現自己上了一個惡當的時候,張無忌一行人的身影,早已徹底消失在了密林的黑暗之中。

    流雲使手裡死死攥著那塊假權杖,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猛地扭過頭,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狠狠地刺向那片幽深的密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鷙至極的寒光。

    妙風使走上前來,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咱們還要不要追?」

    流雲使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塊在寒冰裡凍了千年的石頭。「不必急於一時。他們跑不了。這座靈蛇島,攏共就這麼大點地方。咱們一寸一寸地搜,慢慢跟他們玩。」他的目光從密林方向收回,轉而望向手中的假聖火令。「聖火令和屠龍刀,這兩樣東西,一件也不能少。」

    輝月使默不作聲地收起了她的烏金長鞭,冷冷地補充了一句:「那個搶走聖火令的年輕人,他的武功底子很不弱。他剛才化解流雲使掌力的手法,是乾坤大挪移。」

    流雲使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又凝重了幾分。「我也看出來了。看來,這中土明教,已經有了他們新的教主。」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不再交談。他們轉過身,默默地走向了那艘快船。他們知道,一場更漫長的獵捕,才剛剛開始。

    海風嗚嗚地吹著,一刻也不停歇,把那艘快船上的火焰旗,吹得獵獵作響,翻捲不休。在遠處,靈蛇島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密林裡,張無忌懷中緊緊抱著命懸一線的殷離,帶著身後的一群人,頭也不回地朝著島嶼最深、最隱蔽的角落撤去。殷離在他的懷中,始終沒有醒來。她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氣,嘴唇也開始泛起紫色,呼吸微弱得彷彿只要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它吹斷。

    張無忌低下頭,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他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死死地揪住了,那種疼痛,從胸腔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在心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發誓,不論要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都一定要把殷離救回來。絕不能讓她死。絕不。

    清冷的月光,費力地穿過頭頂上重重疊疊的枝葉,在他們疲憊不堪的身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駁而破碎的光影。密林的深處,傳來了陣陣不知名的蟲子的鳴叫聲。這聲音,和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濤聲,交織纏繞在一起,充斥著這個混亂而又漫長無比的夜晚。

    夜色,還遠遠沒有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