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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千里托孤坐忘峰

    

三十一:千里托孤坐忘峰



    張無忌拉著楊不悔,一路往西北方向走。他其實不清楚崑崙山坐忘峰到底在哪兒,但心裡頭想得簡單,一直往西北走,總能走到。

    兩人走了好幾天,翻過一座山又是一座山,穿過一片林子又是一片林子。張無忌背上背著個包袱,手裡緊緊牽著楊不悔,步子邁得又大又快。楊不悔人小腿短,常常跟不上,跑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但他不敢停,心裡頭總覺得滅絕師太那些人會隨時追上來,怕耽誤了時辰,更怕對不起紀曉芙臨終前的那份囑託。

    路上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捧幾口山泉水。乾糧吃完了,張無忌就到河裡摸魚,架在火上烤熟了,撕下最嫩的rou遞給楊不悔。他自己吃得少,每次都把好的留給她。有時候楊不悔走累了,小嘴一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就蹲下來,讓她趴到自己背上。楊不悔趴在他背上,偶爾會小聲哭起來,說想她娘。張無忌聽著心裡頭一陣陣發酸,但他不吭聲,只是輕輕拍拍她的背,嘴裡一遍遍說快了快了,咱們快到了。

    走了十幾天,張無忌的寒毒又犯了。那天晚上他們找了個破廟過夜,半夜他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覺得一股冷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手腳冰涼,整個人像被塞進冰窖裡頭,縮在牆角抖個不停。楊不悔被他的動靜吵醒了,睜眼一看,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撲上去抱住他,喊無忌哥哥你怎麼了。張無忌牙齒打顫,咬著牙說沒事,讓她趕快把包袱裡頭的藥拿出來。楊不悔手忙腳亂地翻出藥瓶,倒出兩顆藥丸,抖著手餵他吃了。張無忌吞了藥,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那股寒勁才慢慢退下去。他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衣服全濕透了,貼在身上。

    第二天天一亮,張無忌就掙扎著爬起來。身體還是虛,腿肚子發軟,但他不敢耽擱。他把楊不悔叫醒,兩個人繼續趕路。

    又走了好幾天,總算進了崑崙山地界。這山又高又大,一座連著一座,山頂上頭積著雪,雲霧繞來繞去,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張無忌問了好幾個當地人,才知道坐忘峰在山的更深處,還得走好幾天的山路。

    他們又走了三天,這天下午,總算到了坐忘峰腳下。

    張無忌累得夠嗆,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每一步都得咬牙硬撐。楊不悔也走不動了,他只好又把她背起來。兩個人正沿著山路往上挪,突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聲。

    張無忌心頭一緊,把楊不悔放下來,拉著她躲到路邊一塊大石頭後頭,探出腦袋往前看。

    前頭不遠有塊平地,三個人正打得熱鬧。其中一個是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長得挺英俊,穿一身白袍,手裡沒拿傢伙,空著手跟另外兩個人過招。那兩個人是一男一女,男的頭髮花白,女的也不年輕了,手裡都握著劍,招式又快又狠,專往那白袍男人身上要害招呼。

    但那白袍男人武功明顯比他們高出一大截。他身形飄忽,掌法凌厲,那兩把劍根本碰不到他分毫。打了沒幾招,他一掌拍在那老頭胸口上,老頭悶哼一聲,往後退了七八步,一屁股摔在地上。那女的嚇了一跳,轉身想跑,白袍男人反手一掌拍在她後背上,她也跟著摔了個狗吃屎。

    「何太沖,班淑嫻,你們夫妻倆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我坐忘峰撒野?」白袍男人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那老頭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鐵青,嘴角掛著血絲:「楊逍,你別得意,今天我們夫妻認栽,但這事沒完!」說完他拉著那女的,兩個人狼狽地跑了。

    張無忌聽到「楊逍」兩個字,心頭猛地一震。他拉著楊不悔從石頭後頭走出來,朝那白袍男人喊了一聲:「楊左使!」

    楊逍轉過頭,看見一個半大少年牽著個小女孩站在路邊,眉頭皺了皺:「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張無忌拉著楊不悔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根鐵焰令,遞給楊逍:「楊左使,這是紀姑姑臨死前交給我的,她讓我帶著不悔來找你。」

    楊逍接過鐵焰令,手微微發抖。他盯著那令牌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著楊不悔,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蹲下來,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楊不悔的臉:「你……你是不悔?」

    楊不悔往張無忌身後縮了縮,有點害怕地看著他。張無忌輕輕推了推她的背:「不悔,這是你爹,你不是一直想見他嗎?」

    楊不悔愣愣地看著楊逍,小聲問:「你……你是我爹?」

    「是,是我。」楊逍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把將楊不悔摟進懷裡,「不悔,我是你爹,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楊不悔被他抱在懷裡,一開始身子還有點僵硬,後來慢慢軟下來,也伸手抱住他,小聲哭了起來:「爹……我娘她……她死了……」

    楊逍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抬起頭看著張無忌,眼神像刀子一樣:「你剛才說紀姑姑……是曉芙?她怎麼死的?」

    張無忌咬咬牙,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說紀曉芙在蝴蝶谷養傷,後來滅絕師太帶著峨眉派的人找上門來,逼她去殺楊逍,她不答應,滅絕師太一掌就打死了她。說完之後,他從包袱裡頭拿出那塊刻著「紀曉芙之墓」的木板,遞給楊逍。

    楊逍接過那塊木板,手指摳著上頭的字,指甲都摳出血來了。他低著頭,肩膀一直在抖,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滅絕……我楊逍發誓,有生之年,必取你性命,為曉芙報仇!」

    三個人站在山路邊,誰也沒說話。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

    過了很久,楊逍站起來,一手拉著楊不悔,一手拍了拍張無忌的肩膀:「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張無忌。」

    「張無忌……」楊逍點點頭,「武當張翠山的兒子?」

    「正是。」

    楊逍看著他,眼神裡頭多了幾分敬意:「你千里迢迢送不悔來找我,這份恩情,我楊逍記下了。你留下來吧,我教你武功,我明教的頂尖武學,比你們武當的也差不到哪兒去。」

    張無忌搖搖頭:「多謝楊左使好意,但晚輩已經師從武當,不能再學其他門派的武功了。」

    楊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好一個張無忌,你爹張翠山是條漢子,你比他還強。」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張無忌,「這是我明教的令牌,日後若有需要,持此令牌到任何一個明教分舵,他們都會幫你。」

    張無忌接過令牌,躬身行了一禮:「多謝楊左使。」

    楊不悔拉著張無忌的衣角,眼淚汪汪的:「無忌哥哥,你不要走,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張無忌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不悔,你現在有你爹了,他會照顧你的。我還有事要做,不能留下來。」

    「我不要你走……」楊不悔哭出來,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張無忌心裡頭也難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待著。他還要去找義父,要找成昆報仇,還得想辦法解身上的寒毒。他輕輕掰開楊不悔的手,站起來,朝楊逍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無忌哥哥!無忌哥哥!」楊不悔在後頭哭著喊,聲音越來越遠。

    張無忌沒回頭。他一直往前走,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坐忘峰已經被雲霧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