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

    顷刻间述川推开面前石门，门缝乍开，一束耀眼之光自内倾泻而出，几欲将二人尽数吞没。

    地道石壁之上那层若隐若现的流光竟隐隐浮动，竟似活物一般缓缓流淌。光泽渐趋黏稠，明灭之间隐约浮出细密的纹路，似血脉又似树根，一寸寸沿着石壁蔓延。

    方才那口血并未如常入腹，反似滞于她体内悄然弥散。温度自丹田处缓缓升腾，循经走络，所经之处皆生出异样灼意。

    她步子一顿。掌心下意识收紧，指尖触及述川的手。

    ……那绝非是人的温度。

    她一惊，正欲抽手，述川却似早有预料，反手将她手指扣住，不容挣脱。

    “别动。”

    她随着他缓缓向房内走去，   脚下所立之处竟是一片高绝之地。石质纵横交错，如巨木根系盘踞，其下无尽黑暗翻涌，深不见底。远处点点微光浮动，宛若星屑沉坠，冷寂无声。

    她低头，那石头模样的根茎竟在缓慢延伸。

    一种难以名状的注视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那并非人之目光，无喜无怒，无善无恶，唯有冷静至极的观测与打探，仿佛她不过是被置于某种尺度之下，被无声丈量。

    无形之中，有某种存在渐次聚合，似成一层无形之壳，将二人笼罩其内。既像在隔绝外界之凶险，又仿佛在安抚那群躁动不安之物。

    胸前、腿间的湿意悄然蔓延，沿着肌肤滑落，将脚下石面一点点浸湿。热与冷交错纠缠，几乎令她难以立足。

    未多时，周遭异样渐渐消退，石壁复归冷硬，纹路尽隐，仿佛方才一切不过幻觉。眼前仍是那间逼仄暗室，墙面粗砺，并无特别之处。

    商越缓缓垂眸，只觉唇齿间似仍残留着那一缕淡淡的甜腥气。意识一阵浮沉，脚下一软，身形已然倾倒。

    述川恰在此时将她接住。

    “异动已息。方才之事，不可告人。”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越儿，这亦是为你好。”

    她气息紊乱，神思尚在方才所见之间徘徊未定。

    “……原来你早已知晓。”她嗓音微哑，“何时？”

    “此事你我之后再叙。”他淡淡一笑，抬眼目光越过她肩头，“夫人，有客人来了。”

    语落之时二人已踏出别院。山风依旧，云雾未散，四野景致与她初至时别无二致。方才追逐之影，亦尽数消弭，仿佛从未存在。

    唯独院中多了一人。

    那人身形修长立于阶前，衣袍玄黑，华美纹饰隐隐，气度矜贵，似已等候多时。

    ……景曜。

    “商大人竟在此处，真是让本殿一阵好找。”

    他目光自二人交握之手上轻轻掠过，神色未变，眼底却隐有暗流。

    “草民述川，参见三殿下。”

    述川神态如常，长身一揖，礼数周全。

    “你识得本殿？”景曜挑眉。

    “听殿下自称，又观衣饰气度，自可推知。”述川不紧不慢道，“皇室三人，太子人尽皆知，长公主远嫁在外，余者……自当是三殿下。”

    “既如此，且请商大人随本殿回宫。”景曜目光落在商越苍白的脸上，“宣文院有要事。”

    “至于旁人……”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看了述川一眼。

    “本殿便不劳相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