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

    王藐走后，商越即刻前往太子寝宫求见。

    此时日轮已沉，天色深蓝如墨，殿中纱幔床帐之内隐约有一女子婀娜身影，若隐若现。

    “微臣参见殿下。”

    商越在殿中端正跪下，俯首贴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行了个极重的礼。

    “商越。”

    太子平日声音虽自带威势，对待属下，言辞间尚有几分宽缓。但此刻较之往常却冷厉许多，语气之中连“爱卿”、“臣子”之类的转圜也尽数省去。

    “……微臣在。”

    帐中人影微动，商越低首不敢抬眸。只听得帷幔之中窸窸窣窣，似有细微水声隐隐流转，连带着殿内彷徨流动，带上了一层湿冷之意。

    “爱卿今日在肃刑院倒是好手段。”太子淡淡道，“不过半柱香便查明高监察死因，还将遗体处置妥当。你说，本殿该如何嘉奖你？”

    话音之间他已自床帐中起身，往商越所在之处行来。似只披了一件寝衣，未着履袜。商越余光所及，只见一双步履轻缓的赤足，踏在石质地面上悄然逼近。

    “你好大的胆子！”

    骤然一声厉喝。

    那一脚照着她头面踹来，她逼迫自己忍住本能，未敢躲闪。那脚掌至额前一瞬微转方向，终落在她肩头。

    商越被踹得身形一晃，仍不敢有丝毫避让，只稳稳受着，并将身子伏得更低：

    “殿下息怒！臣事未办妥，罪该万死，然事发有因，还请殿下容臣分说……”

    太子俯身，一手扣住她下颌将她生生捏起，他指腹粗砺，力道极重，几乎要将她下颔骨捏碎。

    “那本殿便给你这个机会。你说，曜儿为何与你同在，遗体又为何不翼而飞？”太子弯腰掐着她的下巴，眯着眼，手中力道逐渐加大，“商越，抬起头来，看着本殿的眼睛说。”

    商越抬眸。

    眼前之人一袭明黄寝袍松散披身，青丝如瀑垂落，下身未着寸缕，一双长腿修长有力。他站在她面前，气势沉冷，隐有帝王肃杀之意。

    “启禀殿下，臣确曾与三殿下一同入肃刑院查验遗体。”商越额上冷汗涔涔，面上却强作镇定，“三殿下挂心近日寒昭异变，在院中与臣偶然相逢，遂一同入仵作房查验。”

    “……继续。”

    “初时并无异样。臣本欲劝三殿下回避，再行细查，不料那高监察遗体忽然暴起攒动，径直向殿下扑去。三殿下出于本能反击，谁知一击之下，那遗体当场崩裂，黑血四散，顷刻溃散于空气之中……”

    “事发突然，臣恐三殿下身体受损，便先行将殿下送回宫中。臣本欲折返肃刑院善后，不料左相大人已然介入……”

    商越定定地看着太子的眼睛，未曾有半点迟疑：“殿下，此事诡谲异常，臣恐惊动人心，未及时上报，实属臣之过。”

    “此话当真？”太子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苍天在上，微臣对殿下尽心竭力，不敢有半点欺瞒。”商越道。

    她口中言辞凿凿，心底却明白，这一番说辞不过七分把握。此举无非一场孤注一掷：她是在赌太子并不知晓景曜伤情，自也无从推演她借遗体为引，并走其身侵蚀之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