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说 - 经典小说 - 一齣戲,半生你在线阅读 -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還冷?怎麼還這麼冷……」

    沈律堂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像是受驚的幼獸般拼命往他胸口縮,那雙手死死抓著他背脊的皮rou,指甲幾乎要嵌進rou裡。

    她身上的寒意透過皮膚直往他骨子裡鉆,激得他牙關都在打顫,可心裡那股火卻燒得更旺了。

    這不是普通的冷,那是病邪入體,是命懸一線的掙扎。

    「別亂動,別亂動,我給妳暖暖。」

    他嘶啞著聲音低吼,顧不得自己只剩一件單衣,猛地翻身將整個棉被裹在兩人身上,用自己寬厚的胸膛築起一道擋風的牆。

    昏暗的柴房裡,炭火偶爾爆出幾聲輕響,映照著他焦急萬分的臉龐。汗水順著他蒼白的額頭滑落,滴在她滾燙的臉頰上,分不清是誰的熱度更甚一些。

    沈律堂感覺到她在瑟瑟發抖,那種頻率極快的哆嗦像是電擊一般傳遞到他的身上。他心裡一陣發酸,這千金小姐平日裡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樣的罪?如今卻為了逃婚,像隻落湯雞般躲在他這破柴房裡,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別怕,我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聲音輕柔得不像話,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伸出大手,隔著棉被用力揉搓著她的後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那股致命的寒氣。

    每一次搓動,他都用盡了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他在與死神拔河。

    「陳希涵,妳聽著,妳若是不敢回家,我就養著妳。哪怕去街上要飯,我也會把熱的給妳吃。」

    這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連沈律堂自己都愣住了。

    他是個戲子,身份低賤,最不喜歡給人承諾,因為承諾往往兌現不了。

    可此刻,看著懷裡這個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那些原則、那些顧忌,通通被他拋到了腦後。

    懷裡的人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抱得更緊了。

    沈律堂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了一把,酸脹得難受。

    他輕嘆一聲,將下巴抵在她的髮頂,雙臂收得更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睡吧,這一過去了,明天燒就退了。等天亮了,我去給妳討碗米粥喝。」

    他嘴上這麼說著,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扇透風的木門,眼底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這一夜,注定漫長。沈律堂就像是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守著懷裡的人,用自己微薄的體溫,去對抗這世間的寒冷與無情。

    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是世俗的眼光,是陳家的怒火,還是他們這卑微如草芥的命運。

    但他不在乎了,至少現在,懷裡這個人還活著,還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不要打我??我不嫁??我喜歡的是別人??」

    「別怕,沒人敢打妳,這裡沒有人。」

    沈律堂的心臟猛地被這幾句呓語揪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他感覺到懷裡的人顫抖得更加厲害,那種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是長期被壓迫後留下的陰影。

    他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這些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如今在高燒的夢魘中被無限放大。

    那個「別人」是誰?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帶起一陣鈍痛,但他很快將其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現在她是個受傷的孩子,而他必須是那個為她擋風遮雨的大人。

    「我不嫁……死也不嫁……」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雙手在他胸口胡亂抓撓,指節泛白,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律堂任由她抓撓,哪怕胸口被劃出了幾道紅痕,他也絲毫沒有躲閃。

    他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緊到兩人之間再無一絲縫隙,緊到他希望自己的心跳能蓋過她夢中那些可怕的聲音。

    「好,不嫁就不嫁,誰逼妳都不嫁。」

    他在她耳邊低聲應承,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在許下一個沉重的諾言。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樣違抗世俗的規矩,第一次這樣公然地教唆一個大家閨秀背離家族。可他不在乎,只要能讓她安穩一點,哪怕讓他背上教壞千金小姐的罪名,他也認了。

    「喜歡別人?哼,那眼光肯定不怎麼樣。」

    他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澀,卻更多的是寵溺。

    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安穩,像是在哄嬰孩入睡。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著力量,試圖將她從噩夢的深淵中拉回來。

    「妳看看妳現在這副德行,還有心思喜歡人?先把命保住再說吧。」

    嘴上雖然不饒人,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他用臉頰蹭了蹭她發燙的額頭,感覺到上面的汗珠越來越多,心裡既焦慮又欣慰。出汗是好事,出了汗,燒該退了。

    窗外風雪聲依舊嘯嘯作響,像是在呼應著她夢中的哭喊。

    沈律堂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破舊的木門,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若是陳家的人敢找到這裡來,若是誰敢再動她一根手指頭,他沈律堂這條命不要了,也要跟他們拚了。

    「睡吧,我守著妳。」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髮頂,那個吻輕得像羽毛,卻承載著千鈞的重量。

    「不管妳喜歡的是誰,只要妳不想嫁,我就帶妳走。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路盡人亡,我沈律堂絕不會讓妳受半點委屈。」

    這句話是他心底最深處的獨白,輕得連他自己都快要聽不見。在這漆黑的夜裡,在這破敗的柴房中,一個戲子對著一個高燒的千金小姐,許下了這個卑微卻又狂妄的承諾。

    他知道這很荒唐,他知道這可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癡心妄想。

    但他控制不住。

    懷裡這個女人,已經在他心裡生了根,發了芽,如今更是開成了他這輩子都拔不掉的花。

    就算明天太陽升起,一切都要回到現實,至少在這一刻,他只想做她的英雄,做她唯一的依靠。

    陳希涵在他懷裡終於漸漸安靜下來,呼吸雖然還是急促,卻不再那麼痛苦掙扎。

    沈律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依然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眠。

    炭火盆裡的炭漸漸燃盡,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迸出一兩個火星。

    沈律堂就這麼靠在冰冷的牆上,抱著他此生最珍視的寶物,看著窗紙上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眼神卻越來越亮。

    天快亮了,新的戲碼,要開場了。

    「我??我配不上他??我喜歡律堂??」

    這幾句破碎的呓語出口,沈律堂原本輕拍她後背的手僵在了半空,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窗外的風雪聲突然遠去,耳邊只剩下她因高燒而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那句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的「我喜歡律堂」。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這只是高燒帶來的荒唐幻覺,畢竟他是個戲子,是下九流的人,怎麼敢肖想高高在上的陳府千金?

    可懷裡的人是真實的,體溫是真實的,那句告白也是真實的。

    「律堂……別不要我……」

    她緊接著的呢喃徹底粉碎了他最後一絲侥幸,沈律堂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劈中,連魂魄都差點散了。

    那顆在戲台上扮過千情萬種的心,此刻卻像是被誰狠狠攥了一把,酸、漲、疼,各種情緒雜糅在一起,讓他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他低下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懷裡這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心底那股自嘲瞬間化作了滔天的巨浪,差點將他的理智淹沒。

    「傻子……妳這個傻子……」

    他語音沙啞,喉結上下滾動,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顫抖。

    他想笑她痴狂,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著笑著,心裡卻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說配不上他?這世道,分明是他這個戲子配不上她這朵高嶺之花。她貴為千金,金枝玉葉,卻在他這充滿霉味的柴房裡,抱著他這個一身戲味、洗不滿風塵的臭男人,說喜歡他。

    這簡直是最大的荒唐,卻也是他此生聽過最動聽的戲文。

    「誰說妳配不上?分明是我高攀了。」

    他輕聲呢喃,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這卑賤的命運宣戰。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滾燙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全是藥味、酒味,還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這味道像毒藥,讓他上癮,讓他沈淪,讓他甘願為了這一刻的溫存,去抗擊全世界的冷眼與嘲笑。

    「妳喜歡我?哪兒喜歡?喜歡我在台上唱戲的假模假樣,還是喜歡我這副皮囊?」

    雖然嘴上這麼問著,心裡卻早已軟成了一灘水。他不需要答案,因為她此刻緊抓著他不放的手,就是最好的證明。

    沈律堂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場不敢醒來的夢。

    他曾以為這輩子只能在戲台裡過過癮,演演才子佳人的戲碼,卻沒想到,真有人願意走進戲裡,陪他這個戲子瘋一把。

    「既然喜歡,為什麼不早說?害得我……害得我這麼提心吊膽。」

    他苦笑一聲,伸手輕輕拂去她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指腹在她滾燙的肌膚上流連,那是他觸碰過最珍貴的寶物。

    他想起平日裡她在台下那雙含情脈脈的眼,想起她每次看戲時的專注,原來那不是在看戲,是在看他。這個認知讓他心頭狂跳,血液沸騰,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佈這個女人是他的。

    「好好好,妳喜歡律堂,律堂這輩子都不走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像是怕她燒退了就會反悔,或者是怕天一亮這一切就會化作泡影。

    他沈律堂雖然是個戲子,雖然身不由己,但此刻,他只想做一回真正的爺們兒,做一回能保護心愛女人的男人。

    哪怕明天等待他們的是萬丈深淵,只要懷裡這句話是真的,他就敢陪她跳下去。

    「睡吧,我的傻小姐。等妳燒退了,我親口聽妳說一遍。我不許妳反悔,聽見沒有?我不許妳反悔。」

    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柴房裡昏暗的燈火終於燃盡,冒出一縷青煙。沈律堂就這麼在黑暗中睜著眼,懷裡抱著他此生的全部家當。

    他臉上掛著一抹從未有過的温柔,那是卸下所有武裝後的真實。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戲若是唱不好便算了,若是陳家的人找上門,他便帶她走。

    去哪都好,天涯海角,只要能在一起,哪怕是唱著戲要飯,他也認了。

    「陳希涵,妳這一把火,可是把我也燒乾淨了。」

    他低下頭,在她發燙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那個吻很輕,卻帶著誓死的決絕。從今夜起,沈律堂不再只是台上的戲子,他是陳希涵的律堂。

    這是一齣沒有劇本的戲,却是一齣要用命去演的戲。

    門扉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寒風裹著幾片雪花捲了進來,沈律堂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柔情瞬間化作凌厲的殺氣。待看清來人是裹著厚實狐裘的關世城,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卻立刻抬起一隻手擋在懷裡人身前,試圖遮擋那漏進來的風。

    「怎麼是妳?誰讓妳來的?」

    關世城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將那逼人的寒氣隔絕在外。他快步走到炭盆邊,將手裡提著的一個藥包和幾包退燒的藥粉放下,隨後轉頭看向這對衣衫不整、擁在草蓆上的人,眼神裡透著複雜的嘆息。

    「我要是不來,等你這破柴房凍死兩條人命麼?這大半夜的,也就我這個唱戲的還惦記著你。」

    沈律堂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那藥包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欠了關世城一個天大的人情,這雪夜裡弄藥並非易事,更何況是這種專治急症的貴重藥材。

    「謝了。」

    這兩個字說得乾澀,卻是沈律堂最真切的感激。關世城擺擺手,目光卻沒有離開沈律堂蒼白的臉,嘗著嘴裡的話語,像是早已在心裡醞釀了千萬遍。

    「沈律堂,你這又是何苦。你明明有着那樣的出身,明明是攝政王的親生骨rou,只要點點頭,荣華富貴唾手可得,何苦在這戲班裡受罪,如今還要為了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沈律堂身形一僵,原本為陳希涵掖被角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见底的冷漠與厭惡。

    「住口。」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關世城並沒有被嚇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繼續勸道。

    「你承認又如何?你那父親如今權傾朝野,一直在找你。你若回去,這世道誰敢不賣你面子?這女人若是陳府的人,你以攝政王公子的身份去要個人,誰敢說個不字?何苦像現在這樣,像條野狗一樣躲在這裡?」

    「我叫你住口!」

    沈律堂猛地站起身,將陳希涵小心翼翼地放在草蓆上,隨後一把揪住關世城的衣領,將他狠狠推到牆邊。他眼眶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像是被觸碰到了最底線的逆鱗。

    「那老東西的事,別在我面前提!什麼攝政王,什麼公子,那跟我沒半點關係!我娘臨死前的時候他在哪?我被人像狗一樣打罵的時候他在哪?現在想認我了?做他的春秋大夢!」

    關世城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暴怒的沈律堂,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

    「你恨他,可你這是在折磨你自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那個風華絕代的沈公子樣子?你就是個在泥潭裡打滾的戲子,卻還妄想保護這樣一個千金小姐。」

    沈律堂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卻依然死死盯著關世城,胸劇烈起伏。

    「戲子又怎樣?至少我活得不臟!我沈律堂這輩子,就是爛在泥裡,也不會回去沾那個家的一點光。這條命是我自己掙來的,這個女人,也是我自己要守的。」

    關世城長嘆一聲,伸手拍了拍沈律堂僵硬的手背,示意他放開。

    「好好好,你有骨氣。我也不多說了,藥在這裡,快喂她喝了吧。這雪天路滑,我這是冒死出來的,別讓我這趟辛苦白費。」

    沈律堂鬆開手,看著關世城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心裡那股暴怒的火焰慢慢平息,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他轉身走回草蓆邊,看著依然在高燒中昏睡的陳希涵,眼神重新變得柔和。

    「……抱歉,剛才失態了。」

    關世城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了沈律堂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沒什麼好抱歉的,我早就知道你是頭驢脾氣。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若是有天撐不住了,別忘了還有個退路。」

    說完,關世城推門走了出去,風雪再次灌入,隨著門的關閉又被阻隔在外。

    柴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炭火輕微的爆裂聲。

    沈律堂端起那碗藥,試了試溫度,眉頭緊鎖。

    他回頭看著陳希涵,心裡那股關於身世的陰霾被壓了下去。現在不重要了,過去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還在他身邊,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回頭。

    「來,把藥喝了。」

    他將她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口,將藥碗遞到她唇邊,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苦就忍一忍,喝下去就好了。等燒退了,我帶妳去看日出。」

    陳希涵感覺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費力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熟悉的繡花帷幔,而是一堵結實溫熱的胸膛。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和屬於男子的獨特氣息,那種安穩感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可下一秒,意識回籠,她猛地發現自己幾乎是整個人嵌在沈律堂的懷裡,雙手還死死抓著他精壯的手臂,兩人肌膚相貼,緊密得沒有一絲縫隙。

    「妳醒了?別亂動,還要再躺會兒。」

    沈律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鬆了一口氣。他並沒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像是怕她著涼似的,將身上的棉被又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嚴實。

    陳希涵的臉「轟」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腦門。

    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卻發現手脚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反而在沈律堂懷裡蹭得更厲害了。

    「我……我怎麼會……放開我……」

    她的聲音細若蚊納,羞恥得恨不得找个地縫鑽進去。

    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竟然在一個戲子的柴房裡,衣衫不整地在他懷裡睡了一宿。這要是傳出去,她還要什麼名節,陳家的臉都要被她丢盡了。

    「別亂動,剛出了汗,受了風又要病倒。」

    沈律堂見她掙扎,眉頭微皺,長臂一伸,不費吹灰之力地將她又按回了懷裡。他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戲謔,還有藏不住的寵溺。

    「昨夜妳發著高燒,死活不讓人走,抓著我的衣袖哭著喊喜歡我。怎麼,燒一退就不認帳了?」

    陳希涵的身體瞬間僵硬,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些記憶片段隨著他的話語慢慢回籠,她彷彿看見自己在夢裡如何無賴地纏著他,如何說那些讓人羞憤的話。天啊,她都幹了些什麼!

    「我……我沒有……那是胡說……」

    她結結巴巴地反駁,眼睛卻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著他胸膛上的一顆紐扣,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裡蹦出來。

    沈律堂看着她這副羞不可抑的模樣,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會害羞,會躲閃,說明她神智清醒了,不再是那個脆弱得讓人心疼的病患。

    他輕笑一聲,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沒有?那妳現在臉紅什麼?而且……」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被他抓紅的手腕上,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妳昨晚抱得那麼緊,我若是真放開妳,妳現在大概已經摔到地上了。陳希涵,妳既然敢在這柴房裡睡下來,就別怕我不負責。」

    陳希涵聽著這話,心裡更是慌亂不堪。

    「負責」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分量。她一個千金小姐,落難到這般田地,除了依靠他,還能依靠誰?可依賴一個戲子,這本身就是在玩火。

    「我……我要回家……」

    她試著轉移話題,聲音卻軟弱无力。

    沈律堂眼中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回家?然後呢?乖乖聽話嫁給那個妳不想嫁的人?」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卻又克制地沒有弄疼她,只是將她的臉逼向自己,讓她無法逃避他的視線。

    「陳希涵,妳昨晚說過的話,我都記著。妳不想嫁,妳說喜歡我。我不信那是假話。妳現在要是敢說回去,我就當昨夜聽到的全是放屁。」

    陳希涵看著他眼底那隱約的怒火和受傷,心裡一陣刺痛。她知道他在怕什麼,他在怕她一回到那個籠子裡,就會忘記這一夜的溫存,忘記這個柴房裡的誓言。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鼓起勇氣,對上他的目光。

    「我……我不想嫁。但我不能拖累你……你是戲子,我是……」

    「你是什麼?你是陳希涵,是我沈律堂想守一輩子的人。」

    沈律堂打斷了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身份?那種東西早在昨夜我就扔進這炭盆裡燒了。妳若是不嫌弃我是個戲子,是不下九流的賤籍,我就帶妳走。若是嫌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賭上性命的決定。

    「若是嫌棄,等雪停了,我親自送妳回陳府大門口,絕不阻攔。」

    柴房裡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陳希涵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裡在戲台上風流倜儻,此刻卻在柴房裡為了她與命運抗爭的男人。她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偏向了他。

    「但是我,我其實不是陳家的人,我是我娘在嫁給陳家前有的??所以我一直說配不上??」

    沈律堂那一瞬間的表情幾乎凝滯了,握著她肩膀的手指微微鬆開,卻沒有收回,反而像是怕她碎掉般更加輕柔地覆上了她的後背。

    他原本以為聽到的會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讓人心酸的理由。

    這個理由太過荒謬,荒謬到讓他想笑,可看著她眼底那瀕臨崩潰的自卑與恐懼,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脹。

    「就為了這個?」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通透。

    「陳希涵,妳是不是覺得這世道上的『雜種』只有妳一個?」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雙眼死死鎖住她的視線,不讓她有絲毫逃避的機會。

    那雙平日裡總是含情脈脈或冷眼旁觀的鳳眼,此刻燃燒著一種名為同病相憐的火焰,灼熱得讓人不敢直視。

    「妳聽好了,沈律堂也不是什麼乾淨身世。我是個戲子,下九流,雖然掛著沈家的姓,骨子裡卻是人人喊打的貨色。若是比起雜種,我恐怕比妳還要『雜』上幾分。」

    他說著這番話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眼底深處翻湧的情緒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不介意她的出身,甚至因為這個秘密,讓他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近了。

    原來這個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也和他一樣,是這個光鮮亮麗世界裡的異類,是被遺棄在角落裡的孤魂野鬼。

    「妳說妳配不上我?哈哈哈哈……」

    沈律堂忽然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笑聲在空蕩的柴房裡迴盪,帶著幾分悲涼,卻更多的是一種釋然。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摩挲,動作粗魯中透著難言的溫柔。

    「傻丫頭,妳看看這破柴房,看看我這副窮酸樣。我們兩個,一個是私生女,一個是戲子,剛好是一對。這世道容不下我們,那我們就互相容著,誰還嫌誰髒不成?」

    陳希涵愣住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反應。她準備好的羞恥、被厭惡的恐懼,在他這爽朗的笑聲中煙消雲散。

    她呆呆地看著他,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沈律堂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尖一顫。

    「別哭,哭得我心裡發堵。」

    沈律堂嘆了口氣,大掌笨拙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隨後一把將她重新按回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種失而復得的滿足感填滿了他空蕩蕩的心房。

    「既然妳不是陳家的人,那更好。以後誰也不能用家規來壓妳,誰也不能逼妳嫁給不想嫁的人。妳就跟著我,哪怕是去討飯,我也憑這身唱戲的本事養著妳。只要妳不嫌棄我身份低微,我就帶著妳,天南地北,哪兒都去。」

    他說得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挖出來的諾言。

    窗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些,晨曦透過窗紙的縫隙灑進來,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現在,告訴我,妳還想回去嗎?」

    沈律堂鬆開懷裡的人,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等待著一個決定。這個決定不僅關乎她的去留,更關乎他們兩個人的命運。

    陳希涵吸了吸鼻子,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隨之消散。

    她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就像昨晚在夢魘中做的那樣,緊緊的,再也不肯鬆手。

    沈律堂看著她這個動作,眼底閃過一抹勝利的狂喜。

    他猛地將她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從今往後,妳陳希涵就是我沈律堂的人,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把妳搶走。」

    那一點柔軟的觸感落在臉頰上,像是一片雪花落下,卻點燃了整片草原。沈律堂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血液像是被火把點燃,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閉著眼、臉紅得像熟透番茄的女子,喉結急速滾動,眼底深處的壓抑瞬間崩塌。

    下一瞬,天旋地轉,陳希涵的背脊貼上了微涼的草蓆,沈律堂高大的身軀已經隨之覆壓上來,將她全然籠罩在陰影之中。他雙手撐在她耳側,發出沈重的呼吸聲,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側,帶來一陣戰慄。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沈律堂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礫,帶著危險的警告意味。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身下的人,像是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他在克制,指甲幾乎嵌進了草蓆裡,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想要她,想要狠狠地佔有這個剛剛主動獻吻的女人。

    陳希涵沒有說話,只是羞澀地抬起手,輕輕勾住了他的脖子,那是無聲的默許,也是最致命的催情藥。

    沈律堂腦中的弦「啪」地斷了。他低下頭,吻住了那雙誘人的唇,不似平時在台上的溫柔,這個吻帶著吞噬一切的霸道與急切。他吮吸著她的唇舌,掠奪著她口中的每一寸甜蜜,像是要將這幾十年來的壓抑都在這一刻宣洩出來。

    就在氣氛愈發熾熱,他的手探入她衣襟時,指尖觸碰到了她肌膚的瞬間,那細膩如瓷的觸感讓他動作一頓。她是陳府的千金,是從未經歷過人事的處子。而自己,是個在風月場裡打滾多年的戲子,手上有多少油煙氣,又有多少男人的粗糙。

    理智硬生生地從慾望的深淵裡爬了出來,沈律堂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平復體內那橫衝直撞的野獸。

    「等一下……別急。」

    他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緩緩撐起上半身,雙手捧著陳希涵燙紅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這是妳的第一次,我不能在這破柴房裡草草了事。」

    沈律堂看著她迷離的雙眼,心裡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以前他只覺得這世道不公,如今他才明白,擁有了這個人,就是擁有了全世界最脆弱的軟肋。他怕自己粗魯弄疼了她,怕這簡陋的環境委屈了她,更怕這匆匆的一刻會讓她日後後悔。

    「我要好好疼妳,讓妳記一輩子,而不是讓妳在這充滿霉味的草蓆上,只記得疼痛和狼狽。」

    他低下頭,在她眉心落下深情的一吻,隨後將她散亂的髮絲別到耳後,眼神專注而認真,像是在演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齣戲。

    「陳希涵,看著我。我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等雪停了,等我帶妳離開這裡,找個安穩的地方,我會要妳,幹乾淨淨地要妳。」

    他雖然說著不急,身體卻誠實地貼緊著她,感受著她的溫度和心跳。那種將她壓在身下的佔有慾並沒有消退,反而轉化成了一種更加深沉的守護慾。他想給她最好的,不想讓這美好的初夜沾染上一絲一毫的塵埃與草率。

    「別怕,我不會怎麼樣。我就想這樣抱著妳,感受妳是我的。」

    沈律堂翻了个身,將她摟進懷裡,讓她背靠著自己結實的胸膛,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十指相扣。他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聞著她髮間的清香,心裡一片寧靜。

    這一刻,風雪似乎都停了,柴房裡炭火溫暖,兩顆貼近的心臟在安靜地跳動。這場關於身與心的戲碼,才剛剛開場,他有足夠的耐心,陪她演到地老天荒。

    沈律堂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她的腰帶,將那最後一層防禦褪去,露出了她如羊脂白玉般光潔的身軀。他雙眼發直,喉結劇烈地滾動,像是貪婪的狼盯著嘴邊的肥rou,可動作卻依舊克制得可怕。

    「放鬆,別緊繃,若是疼就咬我。」

    他在她耳邊低語,隨後俯下身,唇舌遊走在她頸窩、鎖骨,一路向下。當他埋首在她腿間時,陳希涵羞得幾乎暈厥過去,本能地想要夾緊雙腿,卻被他大掌強勢地分開,固定在草蓆上,徹底暴露出那最私密的一處。

    「嗯……律堂……別……羞人……」

    陳希涵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臉龐漲得通紅,雙手不知所措地抓著他的頭髮,想推開卻使不上力。沈律堂沒有理會她的抗拒,舌尖輕輕抵住了那顆藏在細嫩花瓣中的珠粒,帶著一種玩味與挑逗,緩慢地畫著圈。

    這陌生的觸感讓陳希涵浑身一顫,像是有一道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腰肢不受控制地弓起,口中溢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啊……這是什麼……唔……别……」

    沈律堂沒有停,反而更加賣力地吸吮著那顆充血挺立的陰蒂。他的舌頭靈活地挑弄、刮擦,時而輕柔地舔舐周圍的嫩rou,時而重重地吸吮那最敏感的一點,帶給她一波又一波陌生的快感。

    濕熱的口腔包裹著那最嬌嫩的地方,唾液混合著她滲出的蜜液,發出yin靡的水聲。陳希涵感覺理智在慢慢崩潰,身體像是一葉扁舟在慾望的海浪中起伏,只能隨著他的動作顫抖、喘息。

    「怎麼樣?舒服嗎?」

    沈律堂抬起頭,嘴邊還掛著銀絲,眼中閃爍著邪氣的光芒。他看著她眼神迷離、嬌喘微微的樣子,心裡的滿足感勝過了台上無數次的喝彩。他伸手插入她濕潤的xue口,抽插了幾下,確定裡面已經做好了準備,卻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不……不要進去……我怕……」

    陳希涵慌亂地求饒,她雖然不懂男女之事,但也知道那根東西進來意味著什麼。

    沈律堂輕笑一聲,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聲音沙啞卻溫柔。

    「放心,我不進去。今夜我只讓妳快活,不讓妳疼。」

    說完,他再次埋首於她腿間,舌尖更加賣力地攻堅。他專注地舔弄著她的陰蒂,手指配合著在xue口抽插,卻嚴格地卡在入口處,絕不越雷池一步。

    那種不上不下的飄浮感折磨著陳希涵,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來,卻總是差臨門一腳。她扭動著腰肢,無意識地追逐著那個令她戰慄的舌尖,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哀求。

    「律堂……我……好奇怪……身上好熱……給我……」

    沈律堂知道她到了邊緣,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舔舐的頻率,舌尖狠狠地碾過那顆挺立的珍珠。隨著一聲尖銳的叫聲,陳希涵的身子猛地繃緊,花xue剧烈收缩,一股股陰道液噴湧而出,濕了他的下巴和手背。

    沈律堂緊抱著她顫抖的身子,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在高潮的餘韻中抽搐。他硬得發疼,卻只是將頭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那想要狠狠佔有的衝動。今夜,他只要她快樂,哪怕自己煎熬,也要守著對她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