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威士忌的酒液明亮透澈，带着琥珀的色泽。盛在被切割精妙的玻璃古典杯里，橙色灯光下，杯身与酒液交织折射出一种暧昧迷幻的光。

    鳞的手指伸进放了冰块的酒液里缓慢搅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沾上酒液，湿漉漉的指尖被冻得泛出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粉。他把冰凉的手指含在嘴里，嘴里的温度让酒液回暖。被冰压过的香气返上来，一丝丝焦糖的香味混着香草漫上鼻腔。

    酒液在嘴里留下单薄的甜味，在舌尖上转瞬即逝，勾得人贪得无厌。

    鳞的表情若有所思。斜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他，手上摇动着酒杯，冰块在杯内碰撞着发出清脆声音，伴随浴室的水声一圈圈在房间里散开。

    笔记本电脑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打开的显示屏冷光幽幽地照着另一杯威士忌。

    那杯威士忌里没有放冰，在屏幕的光下杯身锋利——闪着寒光。

    浴室的门开了，水汽随着推开门的瞬间弥漫在房间里。潮热的水汽携带着某人的气息将鳞整个包裹住。

    然后一个吻落了下来，轻柔朦胧，转瞬即逝。

    “我洗完了。”

    “哦。”

    对于那人的提醒，鳞答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那人叫显。

    显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床伴、男朋友和老师。只可惜这么好的人要出国了。他们的关系就此为止，就像当初说好的那样。

    也许他们从此会断了联系，变成陌生人吧。

    鳞这样想着，倒了第二杯酒。

    刚洗完澡的显还没穿衣服，腰间围着条浴巾正擦着头发。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时，瞄了眼显示屏的内容。

    那是一个外网顶尖实验室的官方介绍，它前不久刚对他发出邀请。

    显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拿着酒杯半天才喝了一口。想着该怎么开口，但思来想去好像不管说什么都让他觉得自私。

    要让他和自己走么？理由呢？显想不出。正如鳞也想不出理由让他留下一样。

    最先开口的是鳞。

    “什么时候走啊？”

    这句话令显心里一堵。

    鳞是仰着头笑着问出这句的。笑的时候他露出小小的虎牙，语气看似漫不经心。

    显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看着鳞。一直看着，看那张脸，那对眼睛，看自己的表情。

    显试图从那个不太能算得上是在笑的脸上看出更多的什么。

    但鳞只是在笑，那笑不及眼底。

    鳞知道显在为难，到底该怎么说不会太伤人心。他挺爱看显为难的表情，但也仅限在床上的时候。

    但很多事，不管怎么说都是要伤人的。要是不说，那就更伤人了。

    鳞并不是很了解显的工作，也不太理解那些晦涩的专用术语。但显想要的机器全球只有六台，其中三台在这个实验室里。甚至从旁人的态度与官网介绍中他也能看出来——显很厉害，前途无限。

    显很讨厌半途而废。在知道鳞半路辍学后，显对于让他回去读书这件事就非常上心。

    遇到显，他已经占了太多便宜了。不能连对方的人生都要占掉啊。

    “月底。”

    显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他的心思本来就不多，也就是沾上了鳞才多那么一些。

    况且他和鳞，不适合相互迁就。也许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鳞嗯了声，应着。他喝完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伸手勾着显腰间的浴巾把人拉近自己。

    “鳞。”

    显喊他，语气无奈却宠溺。他任由鳞将自己拉近。

    鳞自下往上望去。显的头发还没有干，水珠挂在镜片上让显看起来湿漉漉的。真令人心动呀。

    “机票买了么？”

    鳞仰着头问。

    “买了。”

    显弯腰吻上鳞。吻上的那刻，刚在手里的主动权就丧失了。

    鳞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将这个显本打算一带而过的吻加深。尽管鳞嘴里的酒早已咽下，这个吻还是让显朦朦胧胧地醉得一塌糊涂。

    鳞又纠缠了一会儿他才肯放开。

    刚洗完澡的身体本来就热，一个吻、几口酒下去更是让显身上的温度又升了升。

    显用手撑着沙发，抵着鳞的额头问：“还在生气？“带水痕的镜片后面，墨色的眼睛里水光荡漾。

    鳞没有回答，只是拉住显的手臂顺势将人压在沙发上。随手抛下的酒杯被甩在地上，杯里的冰块掉落在黑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团深色。

    鳞吻上去的时候没想很多，只感觉显好烫，自己像是被烧穿了一样。但鳞根本停不下来，越吻越深。吻到最后，甜腻的吻里掺进了不可言说的咸涩。

    直到两人分开，唇齿间拉出一条银丝粘连。

    “香水，送我吧。”

    鳞的声音被烧得低沉。

    显愣了一下，没想到鳞会问他要这个。

    长久以来显的香水只有那瓶通体深蓝、有着满月水晶盖子的香水。

    有些人，怎么可以连舍不得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