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
定情
幾天後,一本裝幀精美的美學雜誌送到了書店。傅以辰將雜誌攤開在她面前,那個屬於她的標題《雨後》就印在內頁最顯眼的位置,旁邊還配上了一張《雨後》畫作的精緻插圖。他沒有提是自己出資促成了這次刊登,只是微笑著告訴她,文章太過優秀,主編決定破例刊登。 「看,妳的文字被很多人看見了。」他的聲音裡滿是欣賞,「妳很有天賦,不該只把它藏在心裡。」他看著她觸摸著書頁上自己名字時那發亮的眼睛,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這個方式比直接給她錢,要好上一萬倍。 從那天起,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引導她。他會在書店裡為她留出專屬的創作角落,放上最好的紙筆和柔和的檯燈。他會帶著她看各種不同風格的畫冊,跟她討論色彩和構圖,試圖開啟她更多的靈感。他希望她能從這件事裡找到自信,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快樂。 「今天想寫點什麼嗎?」他有時會這樣輕聲問她,就像問她今天想喝什麼茶一樣自然。他看著她從最初的猶豫,到後來會主動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些零碎的句子。他知道,那顆被自卑和恐懼包裹的種子,正在陽光的滋潤下,慢慢地、努力地向上生長著。 「傅、傅大哥??這個是、是我送你的!」 他正整理著書架,聽到那熟悉的、帶著些許緊張的叫聲,他回過頭。她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小巧的天藍色絨布盒子,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眼神卻異常明亮地看著他。他有些訝異,放下手中的書,溫和地朝她走了過去。 「送我的?」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解,目光落在那個小盒子上。她見他走近,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將盒子遞到了他面前。他接過盒子,打開它,裡面靜靜地躺著那條他再熟悉不過的書本圖案金項鍊。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灑在項鍊上,反射出溫暖而耀眼的光芒。 傅以辰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抬起頭,深深望進她的眼底。他看見了那裡面的期待、羞怯,還有一份他無法忽視的、滿溢出來的愛意。他用稿費和「獎金」幫她圓了夢,而她,卻用這個他一開始就想送給她的東西,給了他最意想不到的回報。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盒子裡小心翼翼地拿起項鍊。冰涼的金屬觸感在他的指尖,卻彷彿帶著她掌心的溫度。他注視著她,然後緩緩地、珍重地,將那條象徵著他們故事的項鍊,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項鍊的垂墜輕輕貼著他的鎖骨,那裡似乎也傳來了一陣陣的熱度。 「我很喜歡。」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謝謝妳,停雨。以後,它會一直陪著我。」 「我也想要一直陪著傅大哥??」 她那句帶著顫音的、幾乎是呢喃出來的告白,像一根最輕柔的羽毛,卻在他心湖上投下了最深的漣漪。傅以辰緊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將她小小的身體完全嵌入自己的懷抱,彷彿要用自己的體溫去融化她所有的怯懦與不安。他將臉埋進她的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裡有她獨有的、讓他心安的味道。 「妳已經一直陪著我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悅耳,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篤定,「從妳第一次走進這家書店開始。」他微微退開一些,用雙手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裡面映出她小小的、帶著驚慌的倒影。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條嶄新的金色項鍊,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個書本的造型,此刻在他看來,比任何珠寶都來得珍貴。這不僅僅是一份禮物,更像是一個契約,一個只有他們兩人能懂的約定。 「那妳願不願意,把『一直』變成『永遠』?」他凝視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不再只是書店的客人,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鄰家meimei。而是以我傅以辰的女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光明正大地,待在我身邊。」 「我、我比較貪心??」 傅以辰的眉梢微微一揚,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她那句「我比較貪心」帶著幾分顫抖,卻又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他捧著她臉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皮膚,試圖從她那雙清澈又帶點迷濛的眼眸中,讀懂那份貪心背後的真正含義。 「貪心?」他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充滿了溫柔的探究,「告訴我,妳的貪心,是想要什麼?」他沒有給她任何暗示,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他希望這一次,是由她親口說出,是她想要抓住他的主動,而不是他推著她往前走。 他看著她咬著下唇,似乎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他知道,對她而言,把心中所想說出來,比做任何事都需要勇氣。於是,他耐著性子,用拇指輕輕撫開她唇上的齒痕,給予她最溫柔的鼓勵。 「沒關係,慢慢想。」他低下頭,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無論妳說出來的是什麼,我都會聽著。而且,」他頓了頓,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只要是妳想要的,只要我有的,我都給。」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靜止了。空氣中只剩下書頁被微風吹動的細微聲響。傅以辰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捧著她臉頰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卻又用更溫柔的力道將她固定在自己的視線裡。他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複雜而深沉的神情,震驚、狂喜,還有一絲不敢置信,全數在他的眼底翻湧。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個總是躲在窗邊,用書本隔絕世界的女孩;那個連說句話都會臉紅,對所有男性都抱持著戒備的女孩,此刻竟然對他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這句話的重量,遠遠超過了那條金項鍊,遠遠超過了所有他能夠給予的物質。這是她將自己整個未來、整個靈魂,都交託給他的宣告。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喉結難得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需要確認,這不是她一時的衝動,也不是她出於感激而做出的錯誤決定。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一毫的猶豫,但他找到的,只有清澈的、坦然的、專注於他的倒影。 他再也等不了了。他猛地收攏手臂,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進懷裡,力道大到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閉上眼睛,感受著她真實的體溫和心跳。那顆沉穩了二十多年的心,在此刻跳動得激烈而狂野。 「好。」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一個字。這個字,是他給予她所有的承諾,是他對她那句「我比較貪心」最滿意的回饋。他鬆開她,再次捧起她的臉,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霸道,狠狠地吻了下去。這是一個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吻,不再只是溫柔和安抚,而是充滿了佔有、宣誓與無盡的喜悅。 「我是不是太貪心???」 他吻得有些急切,彷彿要將這幾年來所有壓抑的情感都傾瀉而出。直到感覺懷裡的人兒因呼吸不順而微微顫抖,他才猛然驚醒,稍微退開了些。他看著她被吻得紅腫的雙唇,和那雙因不安而泛起水光的眼睛,心頭一陣抽痛。他剛才是不是太嚇到她了? 「不貪心。」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肯定,「一點都不。」他俯下身,不再是那個充滿侵略性的吻,而是像珍寶一樣,輕輕地、珍重地,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個安撫的吻。 他拉起她的一隻手,將它引導至自己胸前的金色項鍊上,讓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個小小的書本造型。那裡正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傳達著穩固的節奏。 「這本書的結局,本就該是這樣。」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不是妳貪心,是我走得太慢,讓妳等了這麼久。」他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眼神裡是化不開的寵溺和歉意。 「我現在才把妳圈進我的故事裡,是我太貪心了。貪心地想著,從今往後,妳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笑容和眼淚,都只能由我一個人獨享。」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這次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碰即碎的玻璃。 「停雨,謝謝妳願意當我的妻子。」 緊緊相擁的氣氛因為他的動作而有了一絲轉變。傅以辰輕輕放開她,但雙手依然扶著她的肩膀,目光專注地看著她。他轉身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了另一個更為精緻的木盒。盒子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支銀色的髮簪,簪頭的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蕊處還鑲嵌著一顆極小的、點點的碎鑽,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起那支髮簪,繞到她的身後。他的手指動作輕柔,小心地撩起她烏黑的長髮。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緊繃而甜蜜的氣息,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劃過頸後肌膚時帶來的輕微顫栗,還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書卷氣。 「當我決定把它買下來的時候,我在想,總有一天,我要親手為妳戴上。」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脖子。他的動作卻沒有停,穩定而專注地將髮簪穿過她梳理整齊的髮絲。 髮簪順利地插入發髻,將她柔軟的長髮溫柔地固定住。他退開一步,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眼底的滿意與喜愛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它也找到自己的歸宿了。」他再次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觸碰著簪頭的梅花,然後目光下移,落在他自己胸前的書本項鍊上。 「髮簪和書本,妻子和丈夫。」他低聲說道,像是在確認一個美麗的誓言,「停雨,從今天起,我們是一體的。」他說著,重新將她拉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髮頂,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