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

    門口的風鈴終於停止了晃動，最後一聲清脆的音符也消散在空氣中。書店裡只剩下過分壓抑的寂靜。傅以辰依舊蹲在地上，目光凝視著那片咖啡的污漬，彷彿能從中看出她逃跑時的身影。他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著，沉重而緩慢。

    他慢慢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書架間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沒有立刻去打掃，而是走到她慣坐的那個靠窗位置，指尖輕輕拂過她剛才還在看的書的封面。那本淡藍色天空的書靜靜地躺在桌上，像一片被遺忘的雲。

    他拿起書，書頁還保留著一絲餘溫。他翻開，看著上面整齊的文字，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他的腦海裡反覆重播著她驚慌的表情和那句斷斷續續的「我……」。是他逼得太緊了嗎？他早該知道的。

    他將書輕輕合上，放回原處，然後才拿起工具，回到那片狼藉的旁邊，沉默地、徹底地清理乾淨。做完一切，他站在空無一人的書店中央，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明天……她還會來嗎？」

    書店裡的光線又暗了一分，傅以辰站在原地，像一座凝固的雕像。他沒有再去做任何事，只是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呼吸聲。那扇關上的門，隔開了兩個世界，也仿佛將他所有的期待都關在了外面。

    他慢慢地走到門邊，手指搭在冰涼的玻璃上，望向空無一人的街道。她逃跑的姿態還印在他的腦海裡，那麼脆弱，那麼決絕。他懊惱自己為什麼要問那個問題，明明知道她鼓起勇氣開口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他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靠窗桌上那杯他為自己倒的咖啡，早已經冷透了，就像他此刻的心緒。他走過去，端起杯子，將那冰冷的液体倒進水槽。他想，也許他給她的壓力，就像這杯咖啡一樣，太燙了。

    他靠在吧台上，閉上眼睛。書店裡熟悉的味道，書本的紙張香，舊木頭的味道，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陌生的孤寂。他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是不是還在害怕，而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清晨的陽光穿透乾淨的玻璃門，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方塊。傅以辰正在擦拭吧台，動作熟練而安靜。當門上的風鈴發出第一聲清脆的響動時，他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頭，視線投向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門口，有些猶豫，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進來。清晨的光線勾勒出她瘦弱的輪廓，臉上看不清表情，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隻受驚後、小心翼翼探查著周圍的小動物。

    傅以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放下手中的抹布，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吧台後的櫥櫃，像是在準備什麼。他沒有主動靠近，給她留出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乾淨的玻璃杯走回吧台，從保溫瓶裡倒出溫熱的水，然後將杯子輕輕放在她慣坐的那張靠窗桌上。做完這一切，他便退開，回到吧台後，繼續自己手上的工作，彷彿她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顧客。

    「傅、傅大哥??」

    那聲輕微的、帶著顫抖的呼喚，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他心上。傅以辰正在整理書籍的手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溫和地望向吧台邊的她。他看見她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衣角，整個人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他放下手中的書，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給予了回應，示意他正在聽。他不敢開口，怕自己的聲音會嚇到她，只能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她鼓起勇氣，說出下一句話。空氣中只剩下風鈴偶尔的輕響，和她輕淺的呼吸聲。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安静的書店裡，他卻聽得格外清楚。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陣刺痛。他想走上前，像昨天一樣扶住她的肩膀，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行。他只能站在原地，用最溫和的語氣回應她。

    「我知道。沒關係的。」

    他說完，又怕自己的話給她帶來壓力，於是補充道，聲音放得更輕了。他看見她似乎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依舊不敢抬頭看他。書店的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別擔心，書沒事，妳也沒事，就好了。」

    她終於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抱著一本書，卻沒有翻開。傅以辰在吧台後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心裡稍稍有點安定，至少她願意留在這裡。就在他準備去整理新到的書籍時，書店的門被用力推開，風鈴發出急促的響聲。

    一群大學生湧了進來，氣勢洶洶，說說笑笑，瞬間打破了店裡寧靜的氛圍。他們似乎在為某個課題報告找資料，很快就圍住了傅以辰。她抬頭，看到他被那群人淹沒，高大的身影在吵嚷的聲音中顯得有些無措。

    「店長，我們在找關於城市景觀設計的參考書，有推薦嗎？」一個看起來像領頭的男生開口，直接塞了張書單到傅以辰面前。其他人則七嘴八舌地提出問題，有人抱怨找不到插座，有人問哪裡可以喝咖啡，他完全被包圍了。

    傅以辰耐著性子一一回應，指著書架的方向，語氣沉穩地解釋著。他的目光卻忍不住飄向角落，發現她正偷偷地看著這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像在觀察著陌生的動物。他心裡一緊，卻又分身乏術。

    他正專注地為那群學生解釋書單上的分類，一個穿著黃色連衣裙的女孩突然靠了過來，親密地挽住他的手臂。他明顯僵了一下，但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立刻掙脫或推開，任由那個女孩將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女孩仰頭對他笑著，聲音甜美地說：「以辰，你都不理我。」她的動作極其自然，像是經常如此。傅以辰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輕聲回了句什麼，雖然聽不清內容，但那種無奈而縱容的語氣，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的視線越過女孩的肩膀，下意识地望向角落，心猛地一沉。她正看著這邊，原本就小的身子似乎縮得更緊了，抱著書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蒼白。

    傅以辰立刻轉開了目光，他感到一陣慌亂。他用另一隻空著的手，試圖不著痕跡地將那女孩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撥開，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壓低聲音對那女孩說了句話，然後迅速轉身，指著書架，催促那些學生先去自己找書。

    她站起身的動作很小，但在傅以辰的眼裡卻無比清晰。他看見她將懷裡的書輕輕放回桌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去。她的背影僵硬而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

    傅以辰的心臟瞬間被揪緊了，那種熟悉的、即將失去的恐慌感席捲而來。他顧不上面前還在說話的學生，也忘了身旁那個臉色已經有些不悅的女孩，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口，聲音比他想像中更急切。

    「等等。」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那群學生面面相覷，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則是驚訝地看著他。傅以辰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即將推開門的纖細身影。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傅以辰深吸一口氣，繞過吧台，快步朝她走去。他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這是一個他認為安全的距離。他看著她的後腦勺，聲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極輕、極柔，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請求。

    「別走。」

    「怎麼了??我不喜歡這麼多人??」

    她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顫抖，每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力氣。傅以辰聽著，心裡的歉意和後悔幾乎要溢出來。他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只想把她護在自己身後，隔絕所有騷擾和不安。

    「我知道，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溫柔得像怕嚇到一隻受傷的小鳥。「我沒想到他們會突然這麼吵。」

    他身後，那群學生和那個女孩似乎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都安靜了下來。傅以辰卻完全顧不上他們，他的整個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快要被嚇壞的女孩。他想再靠近一點，卻又不敢。

    「妳先坐回位置上好嗎？我馬上讓他們安靜。」他用商量的語氣說，目光裡滿是懇求。「我保證，不會再有人打擾妳了。」

    他不想讓她走，他更害怕自己昨天的心急和今天的混亂，會讓她再也不敢踏進這家書店。他站在原地，等待她的決定，每一秒都像無盡的煎熬。

    她剛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一個穿著黃色連衣裙的身影就突然衝到了她面前。那女孩帶著親切又帶點炫耀的笑容，完全擋住了她看向傅以辰的視線，氣勢逼人。

    「你好呀，我叫林妤，是   以辰的大學同學。」黃衣女孩笑得燦爛，語氣熟稔，彷彿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那自來熟的態度讓空氣都變得有些尷尬。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徹底慌亂起來。傅以辰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色沉了下去，他無法容忍有人這樣對待她。

    「林妤。」傅以辰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悅。他上前一步，站到林妤的身側，刻意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她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將她護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範圍內。

    「這位客人不喜歡吵鬧。」他轉頭對林妤說，語氣不再有任何縱容，而是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示意她不要再有任何輕舉妄動。

    「你們要的書在那邊，自己去找。」接著，他直接對那群還在旁邊看熱鬧的大學生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徹底終結了這場混亂的騷動。

    她話音未落，轉身就要逃。傅以辰的反應比她更快，他迅速上前一步，卻沒有碰她，只是將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無法忽視的決心。

    「我、我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像迷路的孩子。傅以辰的心像是被針狠狠扎了一下，他俯下身，將聲音壓到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書店後面還有個藏書閣，」他的語氣溫柔而急切，「那裡很安靜，除了我沒人會進去。」

    他看著她因為驚慌而微微顫動的睫毛，沒有退開。他知道這樣可能有點逼人，但他不能讓她就這樣帶著恐懼離開，尤其這份恐懼是他親手造成的。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分享一個只屬於他們的秘密，充滿了誠懇的邀請。

    「願意去看看嗎？」

    那輕微的點頭動作，像一根羽毛，卻重重地落在了傅以辰的心上。他一直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緊繃的肩膀也跟著鬆懈下來。他看到她緊抓著袖口的手指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緊繃的臉部線條柔和下來，對她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隨後便轉身，目光冷靜地掃過身後還沒離去的林妤和她那些同學，眼神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那群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不受歡迎，面面相覷後，林妤撇了撇嘴，終於帶著他們不太情願地朝門口走去。書店裡的空氣一下子恢復了往常的安靜，只剩下他們兩人。

    傅以辰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領頭走向書櫃後方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門。他推開門，比外面更涼爽、安靜的空氣撲面而來，裡面只有一排排及頂的深色木書架和一盞小小的暖黃色檯燈。他側過身，讓出位置，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這裡的書??都是新的??」

    她終於鼓起勇氣踏進這個小小的空間，裡面的安靜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舒展。她好奇地看著一排排從未見過的書，指尖輕輕劃過嶄新的書脊，發出細微的讚嘆。

    傅以辰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她。看到她臉上褪去恐懼後流露出的純粹好奇，他的心情也跟著好轉起來。他沒有靠近，只是依著門框，給她足夠的空間。

    「嗯，這些都是近期的收藏，有些還沒拆封。」他溫聲回應，聲音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溫柔。「喜歡哪一本，都可以拿去看。」

    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昏黃的燈光柔化了她臉部的輪廓，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易碎的瓷器。他忽然觉得，這裡的安靜，就是為了她而存在的。

    「右邊那個小沙發很舒服，」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張單人布沙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負的寵溺，「妳可以坐在那裡慢慢看，我會在外面，不會有人來打擾。」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寶藏。那份純粹的喜悅瞬間感染了傅以辰，讓他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心情徹底放晴。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深藍色封面的書，指尖輕輕撫摸著上面壓印的銀色圖案。

    「還有我喜歡看的闇黑童話！」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小小的氣音在靜謐的藏書閣裡格外清晰，敲在傅以辰的心上。

    「我猜妳會喜歡。」傅以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上次妳在書店看的時候，我記妳在那一區待了很久。」

    他沒有說，他之後特別去網上找了她看過的那些書的系列，把整套都訂了回來，整齊地擺在這個不對外開放的空間裡，只為了某一天，她或許會想看。

    「那邊的架子，上一層都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語氣自然而然得像是只是在陳述一件小事，沒有半點邀功的意味。「慢慢看，不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猶豫，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書本的封面，又快速地縮回手，彷彿怕自己會弄髒這些嶄新的書頁。

    「這些我都可以看？」

    傅以辰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他緩緩點頭，目光專注而溫柔，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只有全然的肯定。

    「當然，」他輕聲回答，聲音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這裡的書，全部都是妳的。」

    他並沒有解釋這句話更深層的含義，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她可以擁有這裡的一切，不需要任何顧忌。

    「從現在開始，」他頓了頓，視線從她亮晶晶的眼睛，落到她緊張得攥起衣角的手上，最後又回到她的臉龐。「妳想看哪一本，就看哪一本，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捧著那本闇黑童話，小心翼翼地走到角落的沙發坐下。昏黃的燈光灑在她垂下的長長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她很快就沉浸進了書頁的世界，連嘴角都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臉上是純粹而開心的神情。

    傅以辰靜靜地倚在門邊，沒有再前進一步，生怕自己的存在會打擾到這份難得的安寧。他看著她放鬆下來的側臉，看著她專注閱讀時無意識舔唇的小動作，心裡某個角落也跟著變得柔軟起來。

    書店裡很安靜，只有老舊時鐘輕微的滴答聲，以及她翻動書頁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這個傍晚，彷彿被拉長了，變得無比溫柔。

    他不想打破這份美好，於是輕手輕腳地退後，將那扇小門虛掩上，只留下一道細縫。他回到外面的櫃檯，卻沒有整理書籍，只是隔著一牆之距，默默地守護著這片屬於她的寧靜天地。

    當她沉浸在闇黑童話的世界裡時，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個較低的書層。那本書的書脊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標題，只有一個燙金的、有些抽象的圖案，在眾多色彩斑斕的書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好奇地伸出手，將那本書抽了出來。書很沉，封面是帶有細微紋理的硬殼。她輕輕翻開，映入眼簾的並不是她預想中的文字，而是大面積的、用線條與陰影描繪的人體。畫風精緻又帶著原始的侵略性。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手指僵在書頁上，不知道該立刻合上，還是繼續看下去。那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赤裸裸的美感，帶著禁忌的吸引力，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藏書閣外的傅以辰似乎聽到了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書本掉落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絲擔憂，於是放下手中的事，輕輕推開那道虛掩的門。

    沙沙的翻書聲突然停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死寂。傅以辰的直覺告訴他不太對勁，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沙發上那個僵硬的背影。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雙手卻死死地抓著一本書。

    他的視線順著她緊握的手往下，當看清那本純黑封面的畫集時，他的心跳猛地一滯，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糟糕。他完全忘記了那本書的存在，那是朋友開玩笑送來的，被他隨手塞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臉頰紅得像是要滴出血，連小巧的耳朵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卻像被定住一樣，既不丟開書，也不抬頭看他。

    傅以辰的心臟揪成一團，既有撞破她秘密的尷尬，更有自己疏忽的懊悔與自責。他不能嚇到她，絕對不能。他放輕了呼吸，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

    在死寂的空氣裡，傅以辰清晰地看見，她空著的那隻手，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好奇與迷惘，緩緩抬起，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碰自己胸前的衣料，然後是衣料下那小小的、微微凸起的點。

    那一瞬間，傅以辰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大腦，又在下一秒凍結。他猛地停住腳步，距離沙發還有幾步之遙，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攔住了。他的喉結艱難地滚动了一下，呼吸變得粗重，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強烈的衝動與理智在他的腦中激烈交戰。他知道，他現在的任何一個動作，哪怕是轉身，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傅以辰緊閉上眼，再睁开時，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深沉的克制與疼惜。他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溫和，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看完了嗎？」

    他話音剛落，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彈起，緊緊把那本畫集抱在胸前，彷彿那是她唯一的盾牌。她的聲音因緊張而顫抖，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

    「這本這本我借走了！」

    不等傅以辰做出任何反應，她已經轉身，像陣風似的從他身邊衝過，頭也不回地奔向書店大門。他只能聽見她慌亂的、咚咚咚的腳步聲，以及大門被推開又重重關上的響聲。

    整個書店瞬間恢復了前所未有的寂靜，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原地，空氣中還殘留著她驚慌失措的氣息。他看著空無一人的沙發，以及那扇因為她的離開而晃動的門，心裡滿是無力與懊悔。

    他最終沒有追出去。追出去只會讓她更害怕。傅以辰疲憊地靠在書架上，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脹痛的太陽xue。他搞砸了，他把這麼小心翼翼的她，嚇得逃走了。

    懊悔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了許久，他靠在書架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自責得幾乎無法呼吸。他把自己關在書店裡，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將他吞噬。

    然而，當窗外的天色由深藍轉為魚肚白，晨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時，一個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念頭，突然在他混沌的腦海中冒了出來。讓她知道男女之間的歡愛，似乎……也不錯？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隨即，無法抑制的佔有慾和一絲隱秘的期待，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他的心臟。他不想她永遠活在對男性的恐懼中，更不希望她的第一次性啟蒙，是來自一本冰冷的畫集。

    這份認知讓他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他站直身子，眼中的迷茫被一種堅定取代。他要親自教她，不是用語言，而是用最溫柔、最耐心、也最無法抗拒的方式，讓她了解身體的歡愉，了解……他對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