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说 - 经典小说 - 冰薄荷【双胞胎兄妹真骨】在线阅读 - Chapter 61 十八岁的过去

Chapter 61 十八岁的过去

    

Chapter 61 十八岁的过去



    十八岁那年,陈清乔从那个十八线的小城市走出来,背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里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母亲偷偷塞给她的两百块钱。她在长途汽车上哭了一路,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

    受不了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压榨,她逃离了那个家。只身一人来到陌生城市,断绝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系。

    她当过服务员,穿着廉价的工装一站就是一整天,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当过售楼小姐,穿着高跟鞋在样板间里走来走去,赔着笑脸说尽好话,却一套房也没卖出去。

    年轻漂亮是她的资本,可除了这点,她一无所有。陈清乔讨厌那些猥琐的目光,尽管恶心,却只能强笑着逢迎。

    在北市这个快节奏的城市,学历不足让她难以立足,像一株没有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也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

    舒明成的出现,对一个初出社会的她而言,是一次向上爬的机会。青涩懵懂的少女,就这样沦陷在这个成熟多金男人的攻势下。

    那一年,陈清乔不过十八岁。

    他对她伸出了手,将她从污浊的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一间温馨的公寓,朝阳,通风,还有一个飘窗。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用住在那个见不到阳光、泛着霉味的地下室。那个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对着通风井,永远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墙角常年潮湿,长出黑色的霉斑,怎么擦都擦不掉的鬼地方。

    她曾在那个地下室里发过一次烧,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想着,要是死了,大概也没人知道。

    陈清乔烧得头发昏,推翻了前面的想法。她又想着,等房东收不到她准时交的房租,又或者是隔壁的租户闻到了尸臭味,就发现她了。

    舒明成比她大上二十几岁,父女的年龄差。可他谈吐文雅、幽默风趣,外表斯文俊朗,笑起来格外温柔。

    他知道她喜欢吃糖炒栗子,每次来都带一袋,热乎乎的,用牛皮纸包着。他知道她怕冷,入秋就给她买了羊绒毯,驼色的,软得像云朵。

    她有时也会天真地想,如果他是单身,如果她再早生二十年,该多好。

    陈清乔知道对方是个有家室的男人,知道他的子女应该跟她一般大,也知道他外面的女人不止她一个。

    可她还是心甘情愿地给他当了情人,享受他给的优渥生活,买给她名牌包和首饰。那些东西她以前只在商场橱窗里远远看过,现在却真实地躺在她衣柜和首饰盒里。

    如果不是他,她大概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些钱。

    陈清乔觉得现实,又可笑。

    舒明成说她像他的女儿,有七八分像,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样。他频频谈起自己的女儿,谈起她小时候的样子,谈起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那时的她,只当这是个爱女心切的好父亲。

    只不过,他不是个好男人。

    毕竟,什么样的好男人、好丈夫,会不顾家庭在外面搞外遇,养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情人。

    后来,陈清乔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拿着验孕棒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那两道红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舒明成出车祸,死了。

    很奇怪,她一滴眼泪也没流。她站在殡仪馆外面,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只觉得荒谬。

    怀胎十月,陈清乔艰难地生下了这个孩子。产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阵痛来的时候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护士问她家属呢,她说没有家属。孩子生下来,皱巴巴的一团,哭声细细的,她抱着他,忽然就哭了。

    陈清乔不知道怎么养大这个孩子,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可抱着这个软软的小东西,她又觉得,不能怕。

    她抱着孩子,拿着亲子鉴定来到舒岑面前,用这张最后的筹码向他索要孩子抚养费。

    舒岑拿起那份鉴定书,翻了两页,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

    这个孩子怎么说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她想得太简单,远低估了舒岑的手段。给不给钱,给多少钱,全看他心情。

    尽管陈清乔咨询过律师,知道私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她仍然没有和这人硬刚的勇气。要是败诉,她更讨不到好。

    所以,她赌不起。

    在索求无果后,陈清乔正打算放弃这个念头。她想,算了,自己养吧,苦就苦一点,总不会比地下室更苦。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退掉那个公寓,搬到郊区便宜点的房子去。

    也不知是舒岑的心情反复无常,还是看他们母子俩可怜,给的施舍。

    他忽然同意了给她孩子抚养费的请求。

    她本想带着孩子,将他平安地抚养长大。直到今天,舒岑带着meimei敲开了她的门。

    讲完这些,陈清乔看着舒瑶错愕的神情,有些唏嘘,也有同情。

    父亲对女儿有着不轨的心思,的确见不得人。不仅找了个跟女儿长得像的小情人,还生了个孩子。

    陈清乔忽然有些感慨,自己与舒瑶长得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舒瑶过着富足的生活,有着父母和哥哥的疼爱,就连未来都是被规划好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肆意窥探着别人的幸福。那些爱,她好像从未得到过。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可当她看着舒瑶苍白的脸,那点嫉妒又变成了别的什么。

    大概是悲哀吧。

    舒瑶的脸色苍白,身体里的血液在一阵阵倒流。她热一阵,冷一阵,后背冒着冷汗。心跳声刺着耳膜,仿佛下一刻就会冲出胸腔。

    手在抖,身体也在抖。

    她完全没料到,舒岑尽力瞒住她的,会是这样一个恶心胆寒的缘由。

    如果不是哥哥,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晓。

    舒瑶忽然想起来很多事。

    想起来父亲每次看她时那种奇怪的眼神,黏腻的,像什么东西沾在身上甩不掉。她那时候不懂,只当是父亲终于肯给她一点爱了。

    她甚至为此高兴过,偷偷地高兴,觉得爸爸开始喜欢她了。现在回想起来,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那种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她用力咽下去,又顶上来。

    或许是对家庭亲情太过渴望,即便爱里藏污纳垢,她也能将混了玻璃碎的糖渣,吃进肚子里。

    舒岑揽着舒瑶的肩,轻拍着安抚她的情绪,知道她一时很难接受这些事实。他曾经想过,瞒住她一辈子,终究还是食言了。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少知道点恶心的东西,她也轻松点。坦白心意后,这些事也同他的感情一样,瞒不住。

    既怕meimei知道,又在痛苦的时候,恨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一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舒岑的情绪很难自控。

    他看着怀里发抖的meimei,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无声地流下来。

    舒瑶记得今天不是一个明媚的日子么,怎么开始下雨了?

    陈清乔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抱着孩子回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从房间里悄悄退出去。

    沙发上。

    舒瑶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舒岑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她在细细地抖。

    “瑶瑶。”他轻唤。

    舒瑶没应声,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紧,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舒岑揽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裹住。

    窗外雨声潺潺。

    陈清乔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带上门。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沙发上相拥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又有些说不清的羡慕。

    她在舒瑶对面坐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以最荒谬的方式产生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