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说 - 经典小说 - 青梅竹马观察手帐(1v1)在线阅读 - 64.男朋友

64.男朋友

    

64.男朋友



    “这日记本怎么又突然跑出来了?”

    凌珊气冲冲跑回家,打开房间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突然出现在桌上平摊着的手帐本。

    她脑子很乱,身体也很累,不想一回家就面对这种非科学能解释的奇怪东西,于是径直去了浴室,等洗去一身疲惫之后,都已经快要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嗯?为什么名字不见了。”

    凌珊用毛巾敷衍地擦着发尾,压根没有认真凑上去看,所以第一眼没见到什么异样,等到坐在桌前再看过去才发现当初被靳斯年监督着写下的名字突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旁边有一行手写体小字标识着:

    [请选择是否更换观察对象。]

    更换,这是能更换的吗?

    她把手帐拿起来,像是要确认一样从第一页开始翻起,和靳斯年有关的那些记录并没有消失,依旧是厚厚一摞,从日期来看都要四个月了,即使是在不需要记录的期间,这本册子也在自动生成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线折线,没有想到还有中途换人这种功能。

    凌珊想到最后她离开时靳斯年那副委屈又恶狠狠的表情,还有故意说要去打钉穿孔的话,总觉得本来就应该再狠心一点,何况她也没做什么,这就只是个日记本,是个册子。

    她拿出笔,沉思了一会,试验性地写了她mama的名字,发现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字迹就开始消失,根本写不上去。

    于是她又想了很久,写了教导主任的名字、任课老师的名字、梁书月的,还有班上各种性格很不错但生活没有什么交集的同学的名字,但是无一例外都无法在这页纸上停留超过五秒。

    凌珊开始犯难,有点想向它屈服。

    写靳斯年的名字是一个不需要动脑筋的稳妥选择,也是过去那么多个面临选择的时刻中她永远的最优先选项。

    她想起刚拿到这本手帐的时候,写上靳斯年名字的场景。靳斯年语气忐忑地问她,我是特别的吗?

    当时凌珊刚刚写出一个完美的“靳斯年”,正在得意中,于是转头笑着对他说,当然是特别的。

    哎。

    如果对靳斯年有“特别,但是也不那么特别”这种程度的相处模式就好了,她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烦恼,大家都开心了。

    她在提笔要写“靳”这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同样的笔划起笔让她灵光一现,转而犹豫着写下了一个“顾”字。

    那么多名字都无效了,试试顾行之的名字呢,就试试而已,试完不行再写回靳斯年就好。

    凌珊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把“之”的笔划拉得特别长,水笔出墨有点多,线条又重又抖,但总归是写下了。

    一秒,两秒……五秒……

    她看着顾行之的名字在首页久久不褪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做了错事的小朋友一样变得很慌乱,开始在书桌上和抽屉里快速翻找些什么。

    凌珊找出了平时写作业涂改用的透明胶,小心地粘在顾行之的名字上,还不放心地用指甲勒了好几下,在准备使劲撕开前考虑到可能会把纸张撕破,紧急收了力道,却没想到连纸面的皮都没有擦破。

    她皱着眉头继续寻找其它可以反悔的东西,比如那块经常把她的作业蹭破的钢笔橡皮擦,还有味道很难闻的涂改液,但都没有用,纸张光滑无痕,涂改液变得像水一样无法凝固,橡皮擦蹭上去像在擦玻璃一样,一顿折腾下来,凌珊急得满头汗,这写了顾行之名字的地方竟是未损分毫。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试试而已。

    “叮。”

    凌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顾行之像是心灵感应一样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已经过了很久了,我可以当真了吗?]

    [小猫撒娇.gif]

    [小猫伸手.gif]

    [小猫爱心.gif]

    凌珊看到顾行之发来的消息之后没有急着回复,视线在手帐首页和顾行之的消息界面来来回回,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退出去偷偷看了一眼靳斯年的朋友圈。

    他的最新一条还是那张“荡秋千”的照片,没有突然出现什么控诉凌珊“见异思迁”的奇怪内容,不过凌珊当下的心情还是怪怪的。

    这就好像那种多结局闯关游戏,如果有对话框的话,这一定就会被系统提示是某个重要的存档点。可凌珊的人生不是游戏,也没有机会给她存档,甚至给她犹豫思索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凌珊曾经听前桌同学抱怨过,说梁书月谈了恋爱之后就不怎么和姐妹们说悄悄话聊八卦了,整天整天都想着和男朋友厮混。

    “有了男朋友,不要好朋友,大家都是这样的,等她们过了被荷尔蒙支配的时间,自然会回来找你的。”

    当时前桌自顾自埋怨,说着说着自己突然自洽了,说出结论后还满意地拍了拍凌珊的肩膀,像是要把这样沉重的话题交付给凌珊一样,对着她摇了摇头,故作深沉总结道,“爱情啊,友情啊,真是人生难题啊……”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如果真的是特别珍惜的人,应该能够处理好两者的关系的吧。”

    其实现在想来她当时说这句话挺不恰当的,别人明明只是怀着一些小女生的心思抱怨一些友情小难题,结果凌珊一本正经在那里说什么“特别珍惜的人”。也是幸亏别人没有想多,不然梁书月和前桌关系出现问题,她就是第一个要被问罪的。

    或许她当时只是单纯想到了靳斯年,于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做一些自己才能听得懂的承诺。

    总而言之,凌珊皱着眉,决定给顾行之一个肯定的回复。

    她打字异常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好多遍,一条信息纠结了十几分钟,一看只打了五个字不到。

    她如果就此答应顾行之,就要像这本手帐现在无法修改、无法擦去的名字一样,将属于他的优先级放在除自己以外的最最前,要比靳斯年还重要。

    没事,她能处理好的,她什么都能做得特别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靳斯年不要再用那样的表情抱她,亲她,说喜欢她,不要再试图用让人心软的方式动摇两人的关系,模糊那条界限。

    凌珊在心里劝解自己的时候脑子跟拍电影似的无厘头闪过很多奇怪的东西。

    比如她前几天在网络上看到的给高中生一天灌三次中药强制戒网瘾的热搜,再比如胡乱幻想靳斯年浑身上下打满孔吊儿郎当然后雄赳赳气昂昂来见她,还说自己纹了一整背纹身的地狱场景,最后脑内诡异地定格在她曾经看过的,学校cao场上被各种脚步蹭得模糊不清的石灰线。

    她们学校哪里都好,就是cao场那边迟迟没有翻新过,所以不管是运动会,还是体育考试,涉及到要划起跑线,终点线,还有各种标识的时候,都会用上桶装石灰粉,用加长柄的圆勺舀出一整勺,倾斜着断断续续画出来。

    这种用石灰粉画出来的线一开始看上去白得发亮,但是禁不住折腾,随便踩几脚,甚至可能只是普普通通走过去,来回个几趟,很快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混着脏兮兮的泥土和沥青,像A市冬天某一场晚间的雾霾。

    如果参加比赛或者考试的人没有那个意识,很容易就会不自觉越线,这个时候裁判就会变得很有存在感,他会将人拉回合适的区域内,并示意站在这里才不会犯规。

    凌珊被这种奇怪的联想攥住,惊觉自己在与靳斯年关系的议题中,既是参与者,也是裁判。

    可她又怎么能当裁判呢,别人法律辩护还不让利益相关者参与呢。

    她倒好了,对脚下那条早已模糊的界限永远装作视而不见,然后堂而皇之用“裁判”的身份,指挥着靳斯年,给自己大开方便之门。

    凌珊需要一个公正的第三人,不是她,也不是靳斯年,是一个能够完完全全把她拉回白线之外,会阻止她模糊这种脆弱基准的“裁判”。

    她口渴得厉害,眼前也晕晕的,手机上顾行之的表情包还在无限循环,小猫很可爱,他的询问也很礼貌,他也许就是凌珊一直在找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完美第三人。

    [嗯,我没有反悔的。]

    [但是我有点不好意思。]

    凌珊觉得自己应该再诚恳一点,她没有在故意逗弄顾行之,即使她的初衷不是很浪漫,甚至可以说是自私卑鄙,可如果做下这个决定,她就想要尝试认真去对待。

    她认真地编辑了最后一条消息,又怕内容太过做作刻意,于是复制了顾行之珍藏的小猫表情包想要重新发回给他。

    发送之前凌珊不知怎么的又歪头去看靳斯年那边的窗户,夜灯还亮着,似乎又拧暗了一点,是适合睡觉的程度。

    手边的手账本还没合上,凌珊低头快速瞥了一眼,顾行之的名字还是没有消失,她抿了抿嘴,半眯着眼睛点下发送。

    [我该叫你男朋友吗,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小猫爱心.gif]